夏凤琴点点头,刚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还夹杂着谢兰芝尖利的叫嚷:“夏凤琴!开门!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夏雨菲和叶卫东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冷意。夏凤琴的脸色微微发白,攥紧了衣角:“果然是她,还带了人来。”
“夏姨,您坐着别动,我去看看。”叶卫东站起身,大步走到院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院儿里站着七八个人,谢兰芝站在最前头,一脸得意,而她身侧的老太太,才是真正的核心。
简老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染霜,穿着藏青色的斜襟褂子,神情冷然,看不出来在想什么,叶国强则缩在最后面,探头探脑。其他几个人应该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谢兰芝见门开了,立刻拔高了声音:“夏凤琴,夏雨菲,你们娘俩给我出来!简老太亲自来了,你们害得简芳被送去农场,今儿必须给简家一个说法!”
她以为简老太是被自己说动,专程来替简芳讨公道的,腰杆挺得笔直,俨然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可简老太根本没理她,目光越过叶卫东,直直往屋里望去,当看到屋门口站着的夏凤琴时,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波澜,随即又快速敛去。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夏雨菲身上时,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拐杖在青砖上磕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夏雨菲站在夏凤琴身侧,眉眼清丽,鼻梁秀挺,尤其是那双眼睛,弯弯的眼尾带着几分灵动,看着那么熟悉,竟然一下子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简敏!
简老太的心脏狠狠一缩,一个荒谬又心惊的念头瞬间窜了出来:这丫头,莫不是老大和夏凤琴的孩子?当年老大和夏凤琴相恋,她当时因为种种考虑,硬生生拆散了两人,老大为此消沉了许久,后来时局变化,离开了燕京城,再没回来。这么多年,她偶尔想起这事,心里总存着一丝愧疚,如今见到夏雨菲的模样,那点愧疚瞬间被巨大的惊疑取代。
她死死攥着拐杖,指尖泛白,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冷然的模样,只是看向夏雨菲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谢兰芝见简老太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气狠了,连忙凑上去,拽了拽她的衣角,低声提醒:“老太太,您倒是说句话啊,就是这丫头片子陷害简芳,让她去了农场受苦!”
简老太被她拽得回过神,眉头一蹙,猛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淡:“慌什么?凡事讲证据,你嚷嚷什么?”
谢兰芝一愣,没想到简老太会当众驳她的面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老太,我这不是为了简芳吗?她在农场里受苦,都是夏雨菲害的啊!”
“简芳是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简老太冷冷开口,这话一出,不仅谢兰芝懵了,连叶卫东和夏雨菲都面露诧异。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简家老太太最瞧不上简芳,嫌她性子刁蛮,举止粗俗,半点没有简家的规矩,更别说长相,也和简家人半点不像,简老太心里早就存着一根刺,对这个孙女,从来就没上过心。
简家老太太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拐杖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另有盘算。前些天谢兰芝去找她探简芳消息时,随口提过一句夏凤琴,就让她心里起了波澜。
这么多年没听到过夏凤琴的消息,难免对她的近况存着好奇,也想亲眼看看这位旧人如今过得如何。眼下谢兰芝送上门来,正好给了她一个顺坡下驴的由头,既不用主动登门显得刻意,引起别人注意,又能借着“为简芳出头”的幌子见一见夏凤琴。
谢兰芝当然不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还只当是自己巧舌如簧说动了这位脾气很硬的老太太呢,心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多挑上两句话,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时,夏雨菲出人意料的往前站了一步,目光直视谢兰芝,语气清冷:“谢姨,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简芳被送去农场,是因为她在知青点偷懒耍滑,还犯了其他的错误,被公社查到,证据确凿,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今儿在缝纫社撒泼耍赖,被众人看了笑话,转头就撺掇简老太来闹事,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谢兰芝急了,转头看向简老太,“老太太,您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巧舌如簧!您可得为简芳做主啊!”
“做主?”简老太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简芳犯了错,就该去农场改造,这是公社的决定,我简家还没本事颠倒黑白。倒是你,谢家的,天天东家长西家短,撺掇着我来闹事,是觉得我们家闲得慌,还是想借我的手,达到什么目的呀?”
这话直接戳穿了谢兰芝的心思,让她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煞白如纸。她怎么也没想到,简老太不仅不替简芳出头,反而还当众拆她的台!
“老太太,您……您怎么能这么说?”谢兰芝支支吾吾,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