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笑了笑,拎着自己的挎包跟了上去。
出了篮球场,拐过两条黑漆漆的小巷,眼前出现一片堆满建材废料的空地,正是煤场围墙外边那一片机械厂临时堆放水泥桶子和建材的地方,偏僻得很,平时没什么人来。
月光洒下来,给那些钢筋水泥镀了一层光泽,竟然显出一份柔和,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人心里格外舒服。
刘月茹熟门熟路地钻进一个水泥桶子,盘腿坐下,放下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两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看的跟在后面的叶卫东一愣一愣的。
“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枣泥糕,你尝尝。”她把汽水和糕点递给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缩了回去。
叶卫东接过东西,拧开汽水瓶盖,“呲”的一声,气泡涌了上来。他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两人对面坐在水泥桶子里,听着远处传来几声蝉鸣,和彼此似乎都有些慌乱的呼吸,显得周围的夜色安静得不像话。
“今天我哥来找你了?”刘月茹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
叶卫东点头,把白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末了还自嘲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来找我。”
刘月茹抿着嘴笑了,月光下,她的眉眼格外清秀:“你本来就很厉害啊,他们找你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其实我家……以前都是搞体育的。我爷爷是老一辈的篮球运动员,我爸刚刚工作调动,去体委管训练。不然的话,这次你去燕京市队,说不定还会在他手底下呢。”
叶卫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月茹他爸竟然这么快就升官了。他终于明白,刘建军为什么在八一队里说话这么有分量——恐怕和刘月茹家的背景脱不了干系。
对刘月茹家的情况,他有个模模糊糊的大概了解,但是没怎么多想过,没意识到她家在篮球圈里的分量。
“那你……”叶卫东刚想问什么,就被刘月茹打断了。
姑娘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我也要进专业队了。体委那边已经同意了,我选了燕京市女篮。”
叶卫东更惊讶了:“你也要进进燕京队?你为什么不选八一队女篮?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而且……。”
刘月茹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水泥桶的边缘,声音细若蚊蚋,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叶卫东的耳朵里:“因为……你要去燕京男篮啊。我要是去了八一队,天南海北地打比赛,咱们就很少能见面了。”
叶卫东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身边的姑娘,月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着。他突然想起,每次训练结束,她总会默默递上一瓶水;每次他打比赛,她总会坐在场边,喊得比谁都大声;哪怕他有外出运输任务,车队出发回来,很多时候她都会在场。
穿越到这个年代这么久,他第一次明确感受到,除了师傅和工友们的情谊,还有一种细腻又柔软的情愫,在心底悄悄蔓延。
稍稍的不安和甜蜜,像两股暖流,在他心里交织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刘月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蝉鸣仿佛都停了,晚风也屏住了呼吸。
月光温柔,星光黯淡。
叶卫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鬼使神差地,慢慢凑了过去。
刘月茹的眼睛猛地睁大,像受惊的小兔子,身体微微僵住,却没有躲开。
他的唇,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碰在了一片棉花上。
橘子汽水的甜味,混着枣泥糕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叶卫东的心跳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能感受到她唇瓣的颤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