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反驳道,“当时有国家全力支持,外汇储备雄厚,他们没打下来。”
“这次不一样。”
叶回舟轻轻摇头,目光深远。
“1997年,我们有庞大的、不断增长的外汇储备作为后盾,经济处于高速增长期,底气十足。
但现在呢?
全球格局已然不同。
我们的外汇储备规模虽然依然庞大,但结构和使用需要考虑的因素更多。
更重要的是,中东的乱局如果导致油价长期高位运行,会大幅推高我们的进口成本,长此下去会压缩贸易顺差。
当然,我们在贸易上还是有很大优势的,就看今年上半年能不能再,关键领域再次突破了!
所以,我想上面未雨绸缪,肯定有布局。
但如果他们在老董访华期间施压,这意味着,关键时刻能动用的‘弹药’,未必像看上去那么充裕。”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沉重的现实在房间里沉淀几秒,才继续道:
“而且,这一次,国际空头手里握着一把看似‘正当’的牌。
全球地缘政治风险飙升,资金出于避险需求回流美国,买入美元,这是市场自发的、符合经济学原理的行为。
港币因为联系汇率制度承受压力,看起来像是市场力量的正常结果,而非‘恶意做空’。
如果这个时候,金管局干预得过于猛烈、粗暴,反而会授人以柄,被批评破坏市场自由、行政干预过度。
这会让他们在舆论和国际金融圈陷入被动。”
小胖子毕竟才是大学都没毕业,还是嫩了一点,嘟囔着说:
“我想上面肯定有部署吧!”
叶回舟的分析,条分缕析,逻辑严密,把他能想到的反驳理由都提前堵死了。
但这计划的冒险程度,依然让他感到窒息。
童幼竹一步一步,从窗边走到叶回舟面前。
她的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在离叶回舟一臂之遥的地方站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叶回舟,”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告诉我,我大哥和你对这个计划,有多少把握?”
叶回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五成。”
“另外五成呢?”
“我在香港的资金,血本无归,呵呵呵!”
他笑着的回答坦率得近乎残酷。
“如果波斯突然服软,重新开放海峡;
如果美国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力度进行军事干预,快速解决危机;
如果沙特、阿联酋等国真的能通过其他渠道填补绝大部分供应缺口;
如果国际社会联手施压,让油价快速回落……
任何一个‘如果’成为现实,我们现在所有的布局,都会变成一张废纸。
投入的所有资金,都可能归零。”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童幼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音。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因为机会,参与到这场百年金融大变局,参与就好啊!”
叶回舟的目光越过她,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
“童幼竹,你和我都清楚,像这样的机会,人的一生中,可能只会出现寥寥数次。
“祖国,赢下这一局,那就彻底摆脱了西方的打压,真正的站了起来!”
童幼竹没有再说话。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渐渐染上暮色,维多利亚港对岸,九龙半岛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人间的星河,倒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
叶回舟转身,在电脑上快速操作,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连接到旁边的打印机。
轻微的嗡鸣声中,一沓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纸张被吐了出来。
他拿起那沓纸,递到童幼竹面前。
“这是我在港岛开设的所有交易账户的详细清单、访问权限和紧急处置授权书。”
他语气笑呵呵的,继续说道。
“我在港岛的资金就这么多了!
总金额是三十二亿美元,分散在八家不同的券商和银行。
如果……我是说如果,市场出现我判断之外的极端走势,或者我这边因为任何原因失去联系、无法操作,你有权,也必须,立刻启动紧急平仓程序。
规则很简单,只有两条硬性红线:
第一,国际油价跌破72美元/桶;
第二,港币兑美元汇率升破7.85。
触及任何一条,立刻清仓所有头寸,不计代价。”
童幼竹伸手接过那沓还带着温度的纸张。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十二亿美元。
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所承载的压力,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精神崩溃。
这几乎意味着,叶回舟把他在港能动用的、绝大部分的流动资本,都押上了这场牌局。
“你自己呢?”
她抬起眼,看着他。
“我会在交易室,跟你透露一下,上面还拨了一笔大款项,让我伺机操作。”
童幼竹点了点头,她知道叶回舟半年前到了首都,一直待在那里,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叶回舟指向窗外中环那一片灯火最为璀璨、楼宇最为密集的区域。
“接下来的一周,吃、住、工作,我都会在那里。
王涛会跟我一起。
你留在酒店,你的房间有直连交易室的专线和备用系统。
你的核心任务,是监控所有公开和非公开渠道的消息,尤其是波斯、美国官方的任何表态、中东战场的任何实质性变化、以及全球主要央行可能的政策信号。
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