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不光是地缘对抗，新技术的刚需也支撑小金属——光伏电池、光模块、服务器都离不开各种金属。的确是这样，没问题。”
他调出另一张对比图，左侧是1980年至2000年的科技发展曲线，半导体、计算机、互联网的渗透率呈指数级增长。
右侧是同期铟、镓、锑的价格曲线，二十年里持续低迷，几乎没有波澜。
“但从这张图可以看出，80年代冷战缓和后，是科技大爆发——半导体、计算机、互联网迅猛发展了20年，而小金属的价格却低迷了20年。
说明什么呢？！”
他自问自答，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观景台的地板上。
“说明推动小金属暴涨的核心因素，从来就不是科技需求，而是地缘冲突、禁运断供催生的战略安全溢价。
无论70年代还是现在，一旦地缘对抗这个核心因素没了，小金属的上涨逻辑就会随之逆转。”
他顿了顿，让这个结论砸进寂静里。
“反过来说，小金属上涨表达的，恰恰就是当下最核心的时代特征——这是一个对抗升级、冲突频发的乱纪元。”
“乱纪元的投资逻辑不用说那么多，就一个字，是‘乱’。”
老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因为‘乱’，金属才有战略安全溢价。
而相应的，曾经在和平繁荣时代，被炒到天上的那些高溢价泡沫，也会在乱纪元中破裂。
典型的，比如茅台替代螺旋——也就是说，机器智能极度充裕，迅速替代复杂白领劳动，将会引发需求坍缩、结构性通缩与资产价格重估。”
马丽皱起眉。
“廖先生，你突然提AI，是不是和西特里尼研究所的报告有关？赵铭，你那边看完了吗？”
赵铭点点头，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的报告页面停留在“情景假设”部分。
“看完了，核心内容很惊悚。
报告做了两个核心假设，第一个就是——假如2028年AI赢了，人类输了，巨大的灾难就会降临美国。
其实‘假如’是一种委婉的说法，或者规避现实的说法——报告本来就认为，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变成现实。”
“第二。”
老廖竖起第二根手指，接过赵铭的话头，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这个情景假设是什么意思？
需求坍缩是经济学术语，它是指由经济衰退、政策调整、技术替代或消费信心下降等因素引发市场需求在短时间内急剧、显著地萎缩。
它会导致商品价格下跌、企业减产、库存积压，甚至引发连锁性行业萧条。”
“而结构性通缩效应。”
他走到赵铭的电脑旁，指着报告里的注释。
“是专指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生产力提升浪潮，可能引发的一种经济效应。
这个概念竟然是由老董任命的、候任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提出的。”
平板上的画面切换，调出2025年4月25日G30会议的新闻视频，凯文·沃什站在演讲台上，神情严肃。
“2025年4月，凯文·沃什在G30会议的主旨演讲中指出，人工智能正在掀起显著的生产力提升浪潮，这项技术可能像互联网一样具备结构性通缩效应，暗示美联储拥有继续降息的清晰路径。
这就是目前广为流传的——凯文·沃什认为人工智能将提升降息空间的由来。”
老廖暂停视频，转身看向众人。
“他在演讲里说，AI是‘我们一生中——过去、现在与未来——最具生产力提升效应的浪潮’。
他认为，人工智能将推动生产力爆发，物价快速下降，整个社会将由目前的通胀，迅速坠入通缩状态。
如果机器智能极度充裕，迅速替代复杂白领劳动，生产力爆发，从而引发需求坍缩和结构性通缩效应，将会颠覆现有的经济模式。
模式都垮塌了，资产价格必将重估了吧！”
小马哥默默的听着，他发现自己的认知水平跟廖爷还是有差距的。
老廖继续说，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冷静。
“如果上述情景发生了，将会引发一系列的经济灾难。
例如报告提到幽灵GDP！
这是指经济产出可能仍在增长，也就是机器还在工作，但这些产出无法在人类消费体系当中循环，导致经济空心化。
还有金融系统被绕过——AI代理可以直接进行点对点、零成本的稳定币结算，从而绕开信用卡网络、银行支付系统等传统的收费站。”
他顿了顿，点开报告里的案例分析，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就拿硅谷的一家AI金融科技公司来说：
2025年他们推出了一款AI交易代理，能够自动完成跨境贸易的结算、风控、报关全流程。
到2026年初，这款代理的用户已经突破10万家，其中包括不少中小企业。”
“这些企业原本每年要向银行、支付机构支付数亿美元的手续费，现在用AI代理，零成本就能完成结算。”
赵铭补充道。
“报告预测，到2027年底，老美传统支付系统的市场规模将萎缩40%，超过20万名银行职员面临失业。”
老廖点点头，接过话头。
“这只是冰山一角。报告里还有一个更具体的案例，就是铟产业链的变局——这也是我为什么把小金属和AI放在一起说的原因。”
他调出铟产业链的最新动态图，标记出美国的一家光伏企业。
“这家企业叫太阳谷，2025年他们投资5亿美元，建设了全球第一条AI全自动化HJT电池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原本需要2000名工人，现在只需要50名工程师和维护人员，生产效率却提升了3倍。”
“按照常理，生产效率提升，对铟的需求应该增加吧？”
小马哥疑惑地问。
“一开始是这样。”
老廖的语气变得沉重。
“2025年下半年，太阳谷的铟采购量增长了2倍，直接推高了当时的铟价。
但到了2026年初，他们的AI算法优化了生产工艺，将ITO靶材的铟损耗率从5%降到了0.5%。
同时，AI代理在全球范围内搜寻低价铟资源，甚至通过区块链技术，整合了全球的铟回收渠道，让再生铟的供应量提升了30%。”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太阳谷2026年第一季度的铟采购量，相比2025年第四季度下降了45%。
而同期，全球有超过20家光伏企业效仿太阳谷，引入AI自动化生产线和AI采购代理。
“这就是AI带来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