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与暗流！
三亚的夜，海浪声隔着玻璃传来，闷闷的，像远处的心跳。
别墅客厅里，一百寸的屏幕上正放着《纸牌屋》。
画面停在弗兰克·安德伍德那张冷硬的脸上。
小马哥盘腿坐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廖爷，”
他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看过这个没？”
老廖正用绒布擦拭金丝眼镜。
他抬头，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
“前些年看过。”
他戴上眼镜，画面清晰起来。
“很精彩。”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笑。
“不过男主后来……被老美的斩杀线斩了。嘿嘿。”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个圈就散了。
小马哥摁灭烟，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背景音弱下去，海浪声便涌进来。
“没空调没冰箱，过一整个夏天……”
他摇摇头。
“我不敢想。但剧里那些底层老美人，就是这么活的。”
老廖没接话。
他走到吧台，从冰柜里拿出瓶苏打水。
瓶身凝着水珠，握在手里冰凉。
“电视片演的是十几年前，2014年啊！编剧很牛笔啊！”
小马哥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
“编剧只是隐晦的告诉我们，不过，我们十几年前，咱熊猫和老美摩擦升级。
稀土管制。老美能源危机，等等！
只是我们大部分韭菜，这几年才耳闻！”
他转头看向老廖。
“那个能源寡头雷蒙德·塔斯克——他的核电站要靠咱熊猫的稀土才能转。”
老廖拧开瓶盖，气泡嘶嘶地响。
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们也只是一部分精英，大多数人根本就不感兴趣，你看电视剧里面的傀儡总统不听话，呵呵！”
小马哥站起来，走到窗边。
“塔斯克就得让他知道，‘能源寡头’四个字不是白叫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玻璃。
“您说，塔斯克会怎么下手？沃克和弗兰克又怎么反击？”
老廖放下水瓶。
瓶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能源危机影响全美，”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
“塔斯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是靠能源吃饭的。稀土被管制，电价就得涨。电卖不出去——他赚不着民用能源的钱。”
赵铭从二楼的旋转楼梯走下来。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塔斯克给弗兰克打电话，”
老廖继续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想让副总统再给总统吹吹风。‘就给咱熊猫跪一次又能怎么着？总比让百姓骂娘强。’”
赵铭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平板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
“弗兰克怎么回？”
小马哥问。
“他说：‘我们得支持总统的决定。’”
老廖模仿着剧里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塔斯克说：‘不，那是被你逼的。你选择了冯，是你让我和他见面的。’”
“弗兰克说：‘厨子手艺不好，不能怪原料差。如果钐的价格不降，市场只能上调电价。对每个用空调的人来说都是坏消息。’”
老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没点。
“‘你应该去找总统本人谈谈。’”
“‘总统最近不是很重视我的意见。’”
他模仿塔斯克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是啊，不同的是你和他的办公室只隔三道门。’”
老廖切换回弗兰克的腔调。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咱们就合作一回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忘记你上次坑我的事。’”
小马哥笑了，短促的一声。
“塔斯克问：‘答应还是不答应，弗兰克？’”
老廖把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
“‘我不能保证他听得进去。’”
“‘总比不答应强。’”
老廖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称职的拳击手都能看出对手什么时候不行了，这时就该果断连续向腹部出拳。’”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上集里，”
小马哥走回地毯坐下。
“塔斯克指的路不靠谱，大桥项目差点落空。总统对他失信，不再重视他的意见。所以他才拜托弗兰克——让他去和总统聊。”
老廖吐出烟圈。
“果不其然，弗兰克又一次模糊地答应下来。而他理所当然地——准备再坑塔斯克一回。”
赵铭在平板上划着，调出一张图表。
但他没看，眼睛盯着老廖。
“弗兰克挂断电话，去白宫一楼。”
老廖继续说。
“那天，总统开了关于能源问题的内阁会议。第一个议题就是钐的价格。”
他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
“剧里设定：钐是核反应堆控制棒的关键材料。核电站离不开这东西，核电公司不得不涨价卖电。”
老廖顿了顿。
“但实际上，钐在核电里用量很小。哪怕价格翻倍，总成本占比低，电价可能就涨几分钱，不会用不起电。”
“编剧虚构的。”
小马哥说。
“对。”
老廖点头。
“在这种设定下，咱熊猫把钐价格提高了近一倍。只要稀土价格一直涨，老百姓用不起电，老美妥协就是早晚的事。”
他掐灭烟。
“还有——如果老美继续对咱熊猫态度强硬，不进行有成效的谈判，咱熊猫就不参加老美的再融资债券拍卖。”
老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直接后果就是：一星期后，老美10年期国债利率突破7%。”
客厅安静了。
赵铭打破沉默。
“这……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老廖看向他。
“首先，老美政府要借钱维持运转，就得定期发国债。”
老廖说。
“10年期国债，一般每季度拍卖一次。拍卖当天是一级市场——大机构和部分个人竞标，决定收益率。拍卖结束，债券进二级市场——大部分民众在银行买的国债就在这环节。”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没开电脑，只是站在那里。
“咱熊猫参与的是一级市场。”
老廖转过身。
“2014年，咱熊猫是老美最大的债权国。
编剧的想法是：如果咱熊猫一气之下不参与拍卖——需求就少了一大块。需求少了，就没人想买国债。
政府为了把债卖出去，就得付更高利息。这就会导致——10年期国债利率突破7%。”
小马哥吹了声口哨。
“现实中，”
老廖走回沙发。
“2014年老美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3%左右。如果跳到7%——借钱成本暴增。房贷、车贷利率全得跟着涨，才能抹平财政上的坑。”
“那后果如何？！”赵铭问道。
“这样的后果基本只有一个——产生更大赤字，内政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