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不可能!新时代已开启!’“
老关轻叹一声:
“我那时管理着家族二十万积蓄,面对疯涨的深发展,同事劝我满仓。
我却在沪指1200点时悄然减仓至三成。
12月8日《熊猫日报》评论见报前夜,我已空仓八成。
次日暴跌,同事账户腰斩,而我保住了本金。
有人笑我踏空,我答:‘宁可少赚,不可大亏。’“
“您当时如何判断的?”
马胜身体前倾。
“非靠数据,而在人心。”
老关眼中泛起暖意,
“那日我去菜市场,卖鱼阿强边刮鳞边炫耀:‘关教授!我配资三倍炒深发展,三天赚了半年卖鱼钱!’
我问:‘若跌三成呢?’
他甩着鱼尾大笑:‘国家要搞改革,跌了有政策托底!’——当卖鱼佬用‘政策托底’谈投资,便是警钟。
小胜,你可记得15年沽灾前?
你侄女幼儿园老师荐股:‘关老,这次杠杆牛有望望队托底,不一样!’
回去后,我当即清仓所有创业板,转持国债逆回购。
而你……“
马胜苦笑低头:
“我贪恋最后30%涨幅,多持了两周,净值回撤18%。
那晚我蹲在阳台抽烟,想起您的话:‘当卖菜大娘用市梦率分析创业板,崩盘已在敲门。’“
“善。”
老关颔首,续水时茶香更浓,
“1994年年夏天,沪指跌至极点。
然后猛烈反弹。
我同一个科室的李老师,小时候他还抱过你,你不知道他竟然大着胆子,抵押祖宅房产加五倍杠杆抄底。
我劝他:‘老李,留得青山在。’
他笑我保守。
政策利好兑现反弹后,他盈利翻倍,得意洋洋,可单日暴跌7%,他爆仓离场。
那晚他在我家喝闷酒:‘景山,你说得对,投资不是赌博。’
自那日起,我立下铁律:永不负债投资。”
2007年国庆,我去北京路买眼镜。
眼镜店老板边验光边荐股:‘关老师,买中信证券!我表弟在营业部,说国庆后必破六千点!’
我问:‘您懂券商财报吗?’
他挥手:‘看啥财报!现在开户送电饭煲……'
我当即减仓三成。
小胜,当理发师边剪发边分析KDJ,当幼儿园家长群刷屏‘打新攻略’,当广场舞大妈用养老金炒可转债——市场已到‘新手接盘’阶段。“
他望向窗外暮色:
“2021年初,你团队庆功宴上有人喊:‘A股永动机启动了!’你当时笑而不语,我知你心已警觉。
所以,市场最危险时,恰是人人言‘风险已定价’之日。
恐惧是安全阀。
当媒体高呼‘慢牛格局已定’,当券商研报集体唱多——请摸摸自己心跳:是否也少了那份对市场的敬畏?”
听老老关一讲李老师,马胜想到了什么,就感叹道:
“15年我们产品也用了结构化配资,爆仓前夜,风控同事抱着电脑发抖……“
“小胜,记住:在投资里,活得久比跑得快重要。“
老关将茶渣滗入陶盂,
“我书房挂了幅字:‘宁可错过,不可过错’。
1990年认购证风波,多少人倾家荡产?2001年国有股减持,多少券商营业部挤满跳楼未遂的股民?
杠杆如鸦片,初尝飘然,终噬骨髓。
我三十四年投资,最大回撤不过28%,靠的不是神准,是敬畏。”
他起身从书架取下泛黄笔记本,纸页已脆。
“你看——1990.12.19,上交所开业日,投入10000元。
宗旨:用闲钱投资,与伟大企业共成长。”
指尖抚过墨迹,
“1998年重仓格力时,同行笑我:‘关老师,格力市盈率30倍,太贵!’
我答:‘你们看报表,格力现金流充沛,渠道掌控力强,董明珠说话算数。’
果然,2000年后格力成为空调霸主,使我炒股至今,最得意的作品吧!”
马胜站起来,一边递烟,一边说道。
老关接过烟,点燃之后抽了一口:“小胜,投资如品茶——初尝苦涩,回甘悠长。
我持有格力十五年,复利的力量远胜追涨杀跌。”
“可如今满屏都是‘颠覆式创新’‘生态闭环’……“
马胜点点头,笑着答道。
“妙啊!”
马胜又点了点头:
“叔,您常说‘懂才投’,可如何界定‘懂’?”
“问得好!”
老关笑着说道。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1999年‘5·19行情’,有分析师激情演讲:‘市盈率已死!要看用户增速!’
散场时我问他:‘若公司十年不盈利,价值何在?’
他嗤笑:‘您还活在工业时代!当时我就觉得,我需要,我活在一个公司需要赚钱的世界,这样哪怕股票回撤了,我也不担心。
因为有大额度的股票分红?’“
他转向马胜,语气放缓,
“小胜,你泡这普洱,可知它产自勐海哪座山?
经几道发酵?
若不知,敢不敢用全家积蓄囤货?
投资亦然——若需博士学历才能懂的逻辑,宁可错过。
我投资哲学有三:一曰守拙,二曰守时,三曰守心。“
“守拙是择简弃繁,如选荔枝——皮薄肉厚核小即佳,何须研究基因序列?
守时是尊重周期,春种秋收,冬藏夏长,强求不得。
守心是持守本心,市场喧嚣时,常问自己:我买的是企业,还是击鼓传花的筹码?”
马胜叹了一口气说道:
“去年我跟风投了元宇宙项目,连技术白皮书都读不懂……“
老关一听元宇宙,就笑着打住:“无妨,吃一堑长一智。”
“马胜深吸一口气:
“叔,我明白了。
投资修的是心,看的是骨,可面对客户赎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