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要上涨的逻辑,摊在桌面上都快一个世纪了,只是很多人选择不看,或者看不懂而已。
孙明,埃里克说得对,这事儿,你得从国际货币的起源,特别是2020年以前的美元是怎么崛起的说起,才能理解为什么黄金的上涨,在某些历史阶段,几乎是不可阻挡的。”
“军事、经济,还有货币实力,是一个世界强国的不同面相,它们互相支撑,像个铁三角。”
叶回舟开始切入正题,“回顾过去这一百五十年,你们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主导全球的货币是谁发行的,谁就同时拥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
王志刚点了点头,接口道:“非常正确。
大英帝国在日不落时代,皇家海军就是英镑信用的最佳背书。
我们的军舰可以开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去‘劝说’债务国还钱,或者保护我们的商船。
这套逻辑,一直玩到了二十世纪。”
埃里克耸耸肩:“然后就是我们接手了呗。
通过美元,我们实现了极低的借贷成本,经济像坐火箭一样蹿升,成了世界第一。
有了钱,才能养得起现在这支天下无敌的军队。
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这么一循环,各国央行和投资机构自然就更认美元了。”
叶回舟点点头:“埃里克说到点子上了。
但这背后更深层的,是一个政府的信用。
一个国家在危急关头,能不能用自己的纸片子——也就是货币——去调动全球资源,取决于人家相不相信你将来会认账。
老美政府如果不是在过去两百多年里,基本保持了还债的记录,美元也不会有今天。”
他举了个例子:“想想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建国之初,哪怕债主是正在打仗的对手国家的公民,他也坚持要年轻的老美偿还所有债务。
这种对信用的珍视,是货币地位的根基。”
对欧洲史很有研究的王志刚,补充了一个历史上的对比案例:“德意志银行的彼得·加博研究过拿破仑战争。
威灵顿公爵的军队在西班牙可以用英格兰银行的军券买物资,而拿破仑的军队必须用硬通货黄金,甚至只能靠抢,因为没人认法国的纸币。
同样,荷兰当年能赢下对西班牙的独立战争,靠的也是良好的信用,可以年年发债雇军队打仗,而信用一塌糊涂的西班牙,只能依赖从美洲运来的黄金。”
“那么,特权与代价,拥有美元这种全球货币地位,具体给老美带来了什么好处呢?”孙明问道。
叶回舟伸出两根手指:“大致两类。
首先,老美可以几乎无限期地推迟调整其国际收支平衡。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同时推行‘大炮加黄油’政策,既维持全球最高的军费开支,又满足国内的高消费,而不用担心像其他国家那样,一旦债台高筑就被金融市场逼着紧缩,甚至要向IMF求援。”
埃里克苦笑着插话:“没错,看看希腊的惨样就知道了。
当年美元取代英镑的时候,英国也没少受窝囊气。
话说乔恩,你们家当年没少被我们勒索吧?”
乔恩无奈地笑了笑:“埃里克,注意用词……是‘承受压力’。
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美元正式坐上头把交椅,这个过程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动荡。
黄金的美元价格从35美元一盎司,一路飙涨到850美元。”
叶回舟抓住这个点:“看,这就是关键!
黄金价格大幅度飙升的时期,往往就是新旧国际货币体系交替的时候。
旧的体系(比如英镑体系)还没完全退位,新的体系(美元体系)还没完全站稳。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混乱期,信用货币的锚定物缺失,黄金作为最终的诚实货币,价格就会持续上涨。
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到旧的货币信用被彻底出清,然后大家用新的、站稳了脚跟的货币来重新给黄金定价,金价才会经历一个漫长的下跌期。”
他指着空气,仿佛那里有一张图表:“所以你们看,当美元的全球地位在1980年代彻底稳固后,金价就从850美元的高点,跌了整整二十年,到2000年左右跌到了300美元附近。”
埃里克接过话头:“言归正传,有了美元特权,我们老美就可以一面在全球驻军,一面让老百姓放心大胆地消费。
我们还有能力把经济调整的压力转嫁给盟友,比如德国和日本,说白了,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接受华盛顿的‘劝说’甚至‘勒索’。”
他举了个更直接的例子:“在阿富汗那种地方,我们的士兵能用美元买东西,地方军阀认。
他们认瑞士法郎吗?
认熊猫币吗?
当时可能还不行。
但美元,人人都认。
而且,最关键的是,印钞机在我们手里。
如果谁不听话,我们可以威胁把它踢出美元结算系统,比如SWIFT,前几年对俄罗斯就是这么干的,这就是把美元武器化。”
“当然,美元的这种特权不是没有代价的,”叶回舟话锋一转,“只不过,老美常常让它的盟友来承担这些代价。
近代史上,老美运用美元实力对付他国,常常是敌友不分。”
乔恩立刻想到了一个经典案例:“苏伊士运河危机。
1956年,埃及总统纳赛尔把运河国有化,我们英国和法国出兵干预。
结果呢?
当时的老美总统艾森豪威尔不仅阻止了英国向IMF申请紧急贷款,还对时任首相安东尼·艾登下了最后通牒:不撤军,金融后果自负。
当时英国外汇储备快见底了,老美威胁抛售英国国债……最后,艾登首相在下午5点宣布接受老美条件。
货币,打赢了那场战争。”
乔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历史的苦涩。
埃里克摸了摸鼻子:“嗯……这事做得是有点不地道。
但这就是现实。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各国货币与美元挂钩,美元与黄金挂钩。
叶回舟接着说:“当时法国总统戴高乐就抱怨老美享受‘过度特权’,滥发货币。
法国开始用美元兑换黄金,这下戳到了老美的痛处,担心黄金被兑光。
于是,华盛顿就对西德施加了‘超常政治压力’。”
乔恩补充了细节:“西德央行行长卡尔·布雷辛在1967年写信向美联储保证,不会大规模兑换黄金。
为什么呢?
因为西德的外汇储备积累很大程度上源于老美在欧洲的冷战驻军开支。
西德担心如果把美元挤兑垮了,老美可能会从欧洲撤军;而老美则担心,一个重新武装甚至可能拥核的西德会刺激苏联。
货币、政治、军事,完全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