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半年不见，陈哥像是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点污渍，哪里还有半点退休干部的体面。
“宋胖子，你可来了！”
陈哥快步走上前，握住肥老板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肥老板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还有难以抑制的颤抖。
“先别说了，找个地方坐下聊，”
肥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两人打车直奔水贝，车刚驶入罗湖水贝片区，眼前的景象就让肥老板愣住了。
道路两旁的高楼大厦上，“黄金珠宝批发”“贵金属交易中心”的招牌鳞次栉比，金闪闪的字体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金箔的味道。
可与这繁华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好几栋写字楼的门口都围满了人，他们举着写有“还我血汗钱”“黄金骗局退钱”的纸牌。
脸上满是愤怒和绝望，偶尔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诡异的“冰火两重天”。
“看到了吗？”
陈哥指着兴龙黄金珠宝大厦门口的人群，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止我一个，好多人都被骗了，有宝妈、有大学生，还有像我这样的退休老人，最惨的一家，把准备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投进去了。”
肥老板看着那些举着纸牌的受害者，心里沉甸甸的。
他跟着陈哥走进兴龙黄金珠宝大厦，电梯里还贴着某黄金平台的广告，上面写着“定金锁价，十倍收益”。
配图是堆积如山的金条，刺眼得很。
来到12楼，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世创”公司门口。
此刻挤满了维权的人，前台的玻璃被砸出了裂痕，地上散落着文件和纸杯。
几名工作人员躲在里面，面对受害者的质问，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就是这儿，”
陈哥指着公司的招牌，声音颤抖。
“我就是在这儿，被王老板那个骗子忽悠着投了470万。”
肥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公司的海报还贴在墙上，上面写着“馈赠·投资·收藏，都出得了手”，可如今这海报只显得无比讽刺。
经过半个小时的仔细询问、录像倾听，大概摸清了具体缘由。
所以他拉着陈哥挤出人群，来到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两杯冰美式，试图让陈哥冷静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把全部身家都投进去？”
肥老板问道。
陈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起眉头，却也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些。
“前年开始，国际金价不是像火箭一样涨嘛，我退休后没事干，就总跟老伙计们聊投资，看你在股票上赚了那么多。
我就多投入一点。
刚开始还好，那时候心里美滋滋的，但是大A一轮砸盘，唉！
还是亏损出局。
后来听人说水贝有个王老板，做黄金投资特别厉害，门槛低、收益高，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他的店里。”
陈哥回忆起第一次走进王老板金店的场景，至今还觉得历历在目。
那间金店位于水贝最繁华的地段，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玻璃柜里摆满了金条、金饰，堆得像小山一样，金光闪闪的，让人一眼就觉得踏实。
王老板四十多岁，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表，说话温文尔雅，笑容满面，一看就像是成功人士。
“王老板特别会说，”
陈哥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悔。
“他拉着我坐在贵宾区，给我泡了顶级的普洱，然后就开始给我讲他的‘定金锁价’模式。
他说，现在金价500元/克，要是在正规金店买1公斤，得掏50万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在他这儿，不用这么多，只要付20%的定金，也就是10万，就能锁定1公斤黄金的价格。”
王老板当时拿起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慌：
“陈哥，你想想，要是日后金价涨到600元/克，你不用补尾款把金子拿走，直接在我这儿卖出，100元/克的差价，1公斤就是10万利润，你投10万赚10万，收益率100%！
要是在正规金店，你得投50万才能赚10万，收益率才20%，这不划算啊！”
陈哥当时听得眼睛都亮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收益率。
王老板还告诉他，这种投资不用繁琐的开户手续，手机上下载个APP就能操作，甚至还送了他两颗小巧玲珑的金豆当赠品，摸起来沉甸甸的，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我当时想着，黄金是硬通货，再怎么跌也不会亏到哪里去，而且王老板的店那么大，金条堆得那么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哥捶了捶桌子，语气里满是悔恨。
“现在想想，那些金条根本就是道具，要么是借来的，要么是镀金的，就是用来忽悠我们这些老年人的。”
肥老板皱起眉头，他大概明白了这骗局的套路：
“所以，王老板根本就没给你买黄金，只是在APP上给你记了个数字？”
“可不是嘛！”
陈哥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引得邻桌的人看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
“我后来才知道，我支付的定金，根本就没流入黄金市场，全进了王老板的私人银行卡。
他用这些钱买豪车、豪宅，还去赌钱，哪里会真的替我们买黄金？
我们就是在跟他对赌，他赌金价下跌，我们赌金价上涨，他的利润就是我们的亏损，我们的本金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一开始，陈哥只投了10万，没过多久，APP上就显示他赚了2万。
他喜出望外，更加相信王老板的实力，又陆续投了50万。
这时候，王老板又抛出了新的诱饵——“托管生息”。
“他说，金条拿回家不安全，容易被偷，不如寄存在他店里，他免费保管，每月还能给1%的利息，年化就是12%，”
陈哥苦笑着说。
“我当时被利润冲昏了头脑，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就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前后一共470万，还拉着我几个老伙计一起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