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回舟。”
童幼竹再次叫他的名字。
叶回舟安静地等待。
“注意一下身体。”
叶回舟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容：
“放心。”
他说，“我有分寸，对了，我打算做完这一单，把一部分资金转入国内。
要交税，你帮我办一下！”
童幼竹一听这话，脸上就有了笑容，这说明四爷肯定有把握。
于是就点点头。
国金二期里，海岛金融的孙明肯定在等着他的电话；
那些国际大行的交易台前，也许早有人将“神秘人物抵港”的消息，列入了晨会简报；
甚至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对手，也可能已经将他的名字，放上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名单。
这是一盘明牌与暗牌交织的棋局。
而他，必须确保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
晚上七点，中环交易广场。
这座由诺曼·福斯特设计、由两栋摩天大楼组成的银色巨塔，是港岛金融业跳动的心脏，也是亚洲资本流动的神经中枢。
此刻，正常的办公时间早已结束，但大楼内依然灯火通明，无数窗户后晃动着人影。
电梯繁忙地上上下下，西装革履的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高速运转的市场催生出的疲惫与亢奋，那是一种只有在巨大压力与机遇并存时才会出现的特殊状态。
叶回舟和王涛在35层走出电梯。
这一整层都被一家背景深厚的美资对冲基金长期包下，但今晚，位于楼层东北角、最安静也最私密的一间交易室，被临时租借给了叶回舟。
租金是令人咋舌的每天十万港币，但叶回舟在合同上签字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有些钱，不能省。
尤其是当你准备打一场硬仗的时候。
陈俊生刷开门禁，侧身让两人进入。
“卧槽……”
王涛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低呼了一声。
交易室面积大约五十平米，不算特别宽敞，但每一寸空间都被极致的功能主义所占据。
正对入口的整面墙，是由十二块超薄无缝拼接的液晶屏组成的巨型曲面幕墙，上面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实时刷新着全球各大市场、各类资产的数据流——外汇、债券、股指、商品、波动率……
色彩斑斓，数字跳跃，如同一个微缩的、沸腾的金融宇宙。
左侧墙壁前，是四台最新的彭博终端（Bloomberg Terminal）和两台路透社Eikon数据机，这些金融信息服务的“劳斯莱斯”正安静运转，随时准备响应最复杂的查询指令。
房间中央，呈弧形排列着六张符合人体工程学的特制交易桌，每张桌上都配备了四台高刷新率的专业显示器。
空气中弥漫着新设备特有的淡淡电子气味，以及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
角落里甚至设有一个小型吧台，冰箱里塞满了红牛、Monster能量饮料、高端矿泉水和各种咖啡胶囊，旁边还堆着一些高能量的零食。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能连续数十小时保持高强度专注而设计。
“这配置……比摩根大通的核心交易台还夸张，”
王涛咂咂嘴，想起了法国那个经过特别改装、用于高频交易测试的庄园地下室，“跟我们那边的新‘战场’有得一拼。”
“这里就是港岛最顶配的‘战争室’之一。”
陈俊生微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专门租给那些瞄准极端行情、准备进行大规模战役的交易员。
上周，一个俄罗斯来的能源寡头在这里做多欧洲天然气期货，三天赚了五千万美元，当然，杠杆也高得吓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淡。
“当然，也有输光的。
上个月，一个做了几十年日元套利的日本老先生，在这里赌美元兑日元会继续下跌，结果日本央行意外干预，汇率一夜暴涨，他爆仓了。
听说离开时很平静，但第二天就……从自己公司的顶楼跳了下去。”
小胖子王涛听了，撇撇嘴，没接话。
他这一波从152开始做空美元兑日元，一路加仓，现在浮盈丰厚，已经在三亚看好了一栋能看海的别墅。
在他看来，那位日本老先生要么是风控没做好，要么是赌性太大，不值得同情。
陈俊生似乎也只是随口一提，走到主控台前，启动了总电源。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满屋子的屏幕瞬间点亮，各种交易软件、监控系统、通讯界面依次自动登录、加载，几十个窗口在屏幕上弹出，闪烁着待命的光标。
“叶生，一切就绪。”
陈俊生将一张黑色的门禁卡递给叶回舟。
“这张是主卡，这间房未来一周归你全权使用。
需要任何东西——餐饮、生活用品、甚至……某些特殊的‘服务’，随时打我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他递上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黑色名片。
“特殊服务就不必了。”
叶回舟接过门卡和名片，点点头。
“有重要的、特别是市场外的消息，及时通知我。”
“一定。”
陈俊生微笑着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指了指房间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中环夜景的落地窗。
“对了，叶生，有件事忘了说。
这房间的隔音是军工级别的，外面就算开枪也听不见。
另外，这玻璃是特制的多层复合防弹玻璃，能扛得住大口径狙击步枪。
所以……”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在这里交易，无论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知道。
而且，绝对跳不下去。”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光影中，门悄无声息地合拢、锁死。
房间里只剩下叶回舟和王涛两人，以及机器运转发出的低沉背景音。
“他……他最后那话什么意思？”
小胖子王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都皱起了眉头。
房间里恒温恒湿，很舒适，但他后背却莫名有点发凉。
叶回舟已经在那张弧形的首席交易椅上坐下，开始快速检查各个账户的登录状态、资金余额、持仓情况，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连贯的声响。
“要么带着巨额利润离开，要么……输光一切，但想用物理方式逃避，没门。
别想那些没用的，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