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现在主要担心的是,”
老廖继续,语速平稳,像在分析一只股票的财报,“直接跟波斯接触会有风险。
之前就有空头银行因为相关事宜,被罚了一亿多美元。”
他在平板上调出相关新闻。
“到现在还有一种说法:允许大毛当中间人,由大毛去跟波斯对接。
中,伊之间的买油、卖油、经济合作,都让大毛‘倒一手’。
简单说,就是我们把钱给大毛,大毛再转给波斯;波斯把油卖给大毛,大毛再卖给我们。
中间这么转一圈,反正白头鹰也看不见大毛内部的石油流向。”
他顿了顿,看向小马哥:
“当然,这里有个最麻烦的问题:波斯人怎么看这件事?
我们可以说这是规避风险,波斯人明面上大概率也会表示理解。
但真正的关键在之后——波斯会更多站在我们这边,还是跟大毛走得更近?”
他自问自答,目光深邃:
“从目前情况看,他们大概率会偏向大毛。
原因很简单:对现在的波斯来说,经济援助不如安全承诺。”
阳光升高了,海面上的金光越来越烈。
管家悄无声息地送来早餐和新鲜的茶,摆在茶海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老廖没动早餐,只是倒了杯新茶。
茶汤金黄,热气袅袅。
“我知道,”
他缓缓道,像在回忆某次具体的谈判,“波斯今年试图跟我们谈,先恢复一批约200亿美元的投资项目。
但我们这边的条件是:你先把通胀压下来,再跟我谈。
波斯人说:你不投资,我怎么压通胀?
我们则坚持:你把通胀压下来,再谈投资。”
他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理解,也有某种冰冷的现实:
“波斯人一直认为,我们在经济上或多或少有点‘欺负’他们,觉得我们趁着他们被制裁,想赚暴利。
这个指控说实话,也不是特别离谱——波斯卖给我们的确实是折扣油,价格很便宜,有些还会通过马来西亚人帮忙采购。
马来西亚,堪称‘传奇倒爷’。”
小马哥点点头。
他知道这些——市场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波斯油”,很多都经过马来西亚、阿联酋等地“洗”一遍,才进入亚洲市场。
“波斯当然会接受大毛做中间人的方案,”
老廖继续,“但又回到那个问题:之后他们跟谁更近?
从目前战况看,肯定是大毛。
大毛已经是‘无敌之身’,不怕欧美制裁,想怎么跟波斯合作就怎么合作。”
他顿了顿,让这个逻辑在空气中完整呈现:
“类似的情况,在缅甸身上也出现过。
缅甸军队过去几年跟大毛走得越来越近,核心原因就是:治世之下,经济牌好用;
但一旦逐渐进入乱世,就变成安全牌好用——活命比赚钱更重要。”
他看向小马哥,目光如炬:
“大毛现在确实是无敌之身,被制裁到底,跟西方也不可能缓和关系。”
赵铭和马丽也来到了观景台。
马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笔记本,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还有人觉得,”
老廖继续,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们不需要任何朋友。
这种想法,在我看来,是把我们重新带入上世纪50年代初的局面,是放弃思考和自我矮化。”
他在平板上调出一些历史资料——50年代的咱熊猫,孤立,但坚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么思考,你就不用面对、不用解决复杂的现实问题,只需要考虑一件事:我一个人干爆所有人就行了。
不用花精力研究别人的喜好,不用琢磨怎么跟朋友相处,觉得人际交往太麻烦,直接‘杀杀杀’最爽。
这本质上是思想领域的逃避现实,完全放弃了思考。”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我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在最终对美大摊牌之前,多一点胜利砝码,就多一点。
既然有这个余力,肯定要尽可能争取。
如果波斯这次打得好,说不定能像大毛那样,打出更多统战价值,拿到更多好处。”
赵铭接话,声音在晨光中清晰:
“我们现在对大毛,确实可以用‘爱的供养’来形容。
这很好理解:大毛人在前面卖命、交血税,我们这边帮他们把经济续上。
在大毛,甚至很流行一种说法:让咱熊猫出血,大毛出兵,包打天下。”
小马哥笑了,那笑容里有荒诞,也有对现实残酷逻辑的认可。
“有人问:‘能成为我们盟友的,怎么都是些歪瓜裂枣?’”
老廖看向马丽,目光深邃,“我直接告诉你:挑战者的盟友,注定不会是现行世界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我们的定位就是挑战者,而大毛、波斯绝不是歪瓜裂枣。”
他在平板上调出大毛和波斯的基础数据——人口、GDP、军事实力、工业能力……
“从人口规模、经济规模、军事能力等方面来看,大毛人的水平都还可以,波斯人也一样。
大家觉得他们桀骜不驯、难控制、难合作,但恰恰是因为这份桀骜不驯,他们的能力才相对更强。”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经典的困境:
“这就回到一个经典问题:能打的不听话,听话的不能打。
但你要‘造反’的时候,需要的一定是能打的人。
把大毛、波斯跟世界上90%的国家比,你就知道他们的含金量有多高了。”
海面上的阳光越来越烈,将海水照成一片晃眼的蔚蓝。
远处有货轮驶过,拉出长长的白色航迹。
“波斯的含金量,在第三世界国家里是极高的,”
老廖继续,语气像在评估一只股票的基本面,“包括文化知识水平等方面。
但波斯人有两个很鲜明的特征:第一,文化水平高;第二,贼记仇。”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对某种文化特质的理解:
“这跟他们的什叶派文化内核有关,他们超级重视‘正义、法理、公平’这些东西。
我倒是建议他们趁着战乱搞搞集权,毕竟现在的山头政治实在太抽象了。
只要开始打仗,国家自然会往集权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