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郊区的冬天冷得彻骨。王志刚的临海别墅矗立在悬崖边上,窗外是铅灰色的北海,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而持续,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屋内却是另一个世界。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松木的香气混着威士忌的泥煤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从熊猫回到伦敦的王志刚——圈里人叫他“黄金王”!
他裹着件厚实的羊绒开衫,窝在壁炉前的皮沙发里。
笔记本电脑架在膝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四十出头的脸,眼角有几道细纹,是常年盯着多个屏幕留下的印记。
还有十分钟。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天寒地冻,寒风卷着雪花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远处的海面一片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这种天气最适合待在家里,点着壁炉,开一瓶好酒,和远在世界各地的朋友聊聊市场——或者风暴。
九点五十五分。他回到沙发前,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确保身后的背景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舒适:壁炉、一整面墙的书柜、墙上挂着的几幅抽象画,还有角落里那架很久没弹的三角钢琴。
屏幕亮起,四个小窗依次弹出。
左上角是叶回舟,待在胡同四合院里已经有三个月了,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右上角是大胖子埃里克,在纽约。
他那边倒是下午,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杂乱的书架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埃里克换了件T恤,这次上面印着“WAGMI”(We're All Gonna Make It),喝着减肥的中药。
左下角是瘦子乔恩,在首都六环一个新区,一个外国人汇集的新区。
窗外天色已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他身后的白墙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
右下角还暗着。
“王总。”叶回舟先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伦敦冷吗?”
“零下三度,北海正在发脾气。”王志刚说着,往壁炉里添了块木头,“孙明还没到?”
话音刚落,第四个窗口亮起。孙明在香港,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了,领带歪在一边,眼睛里有血丝。
“抱歉,刚结束和监管层的会议。”
孙明揉了揉太阳穴,“直接开始吧,我今天只有半小时。”
壁炉里的火又旺了些。王志刚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完全陷进沙发里。
“埃里克,你先说。”他看向纽约窗口,“上次会议后,市场又有新变化?”
埃里克吞下一片馒头,擦擦手,调出一组数据图表:
“朋友们,情况更糟了。大饼跌破六万了——不是技术回调,是趋势级别的塌方。”
他在图表上画线:“连续跌破重要心理关口,而且这次不一样的是,抄底的声音小了很多。
以前每次大跌,都有人高喊‘最后一跌’‘倒车接人’,现在呢?安静得像葬礼。”
“因为场内的资金在规模性撤离。”
乔恩在首都六环小区。说,声音平静,“这不是情绪问题,是结构问题。”
孙明点头:“我同意。各种用老版本讲故事的理由——短期情绪、美联储降息不及预期——根本解释不了当下的实际情况。”
“真正的原因摆在台面上。”
王志刚开口,伦敦腔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感,“是几件连续发生的事情叠加,促成了下跌,并且把整个加密货币的叙事掀桌子了。”
他调出新闻页面:
“第一件,白头鹰财长在国会听证会明确表示,白头鹰政府不会也无权救助加密货币。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巨大。”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过去一两年,”
王志刚继续说,“尤其是老董上台后,市场被灌输了一个故事:老董家族加密货币政策转向,白屋子为大饼背书。
大多数人看好,就是幻想本届政府会兜底。现在这个幻想被撕掉了。”
“第二件更致命。”
大胖子埃里克插话,笑着分析道:
“去年10月14日,白头鹰政府没收‘太子集团’价值150亿美元的大饼资产——这个量级足以影响市场供需。
从那以后,大饼市场开始喋喋不休。
而与此同时,黄金、白银价格一路走高。”
“这说明什么?”叶回舟问。
“说明市场开始认识到,”
王志刚回答,“所谓的加密货币信仰,在关键时刻根本不加密。资金开始退避三舍,回到最传统、最老派的避险资产——黄金。”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威士忌。泥煤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些许辛辣。
“第三件,”
他放下杯子,“是老董的态度吗!
他很可能在事实上,他已经放弃了对加密货币原来的立场。
政客不讲信仰,只讲成本和收益。
如果在实践中他发现加密货币不能提供更多政治红利,甚至还会带来风险,那么被边缘化几乎是必然的。”
孙明在港微笑着答道:
“所以他现在很少再提加密货币了!
这不是态度模糊——站在市场角度看,就是他曾经主张的政治叙事正在退潮。
一旦这件事退潮,剩下的就只是资金不断出逃。”
“而且,”
乔恩补充,“接近老董的那些先知先觉的资金,很可能已经完成出逃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在风中狂舞,像是某种无声的狂欢。
壁炉里的火必须不断添柴才能保持旺盛,王志刚又扔进去两块橡木。
“还有第四件事。”
埃里克调出MicroStrategy的最新财报,然后在群里分发了:
“这家公司——大饼最大的机构持有者之一——现在是个系统性的风险放大器。
它持有71.3万枚大饼,平均成本7.6万美元。
最新财报显示,未实现亏损174亿美元,净亏损124亿美元。”
王志刚眯起眼睛:“这不是账面波动的问题了。”
“是现金流能不能持续的问题。”
叶回舟接话,“更重要的是,它必须支付利息、费用和工资——而且利息还在不断提高。
之前它靠优先股、金融结构、资本市场输血撑着,但所有这些都有一个共同前提:大饼价格只能上涨,不能持续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