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
老廖拿起个铜制轴承,指尖在凹槽里划了划,讲道:
“这铜一旦成了关节,就再也回不去铜矿里了。
这稀土永磁,做成电机转子,就一辈子锁在铁壳子里。
但硅基生命不吃米饭,它们吃金属,而且吃进去就不吐出来。”
院子里,雾里传来“咚”的一声,是赵铭从车库里拖出个半人高的机器人残骸。
它的金属骨架上还沾着焊锡,断裂的线路像扯断的神经。
“这是上个月报废的测试机,”
赵铭踢了踢残骸的腿,“光这一具,就耗了三公斤铜、半公斤稀土。你想想,全球每天下线多少机器人?”
小马哥盯着那堆零件,忽然想起白天在沙滩上捡到的废铜块——被海水磨得发亮,表面凝着层雾珠。
他当时觉得好玩揣在兜里,此刻掏出来放在石桌上,铜块与金属零件一碰,发出清脆的响。
“所以……不是我们在炒金属,是这些铁疙瘩在抢地盘?”
“抢地盘,还要繁衍生息。”
老廖拿起铜块,对着光看上面的纹路,“硅基生命的繁殖速度,可比咱们快多了。你家那台3D打印机,一天能造二十个机械关节,这速度,人类生孩子能比吗?”
他把铜块扔回去,“更要命的是,它们越智能,嘴越刁——普通铜不行,得高纯度电解铜;普通稀土不够,得超高纯度的钕铁硼。需求能不疯涨吗?”
赵铭忽然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刚果金的钴矿里,咱们熊猫工程师正教当地工人用无人机探矿。
矿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金线,照在钴矿石上泛着暗紫色的光。
“白头鹰智库天天盯着这些矿,”他放大画面,能看见矿石堆里的咱们熊猫设备,“他们说咱们在非洲抢矿,可他们自己的特斯拉工厂,每年要吞掉全球15%的钴。”
雾中传来储油罐的排气声,“嘶——”的一声拖得很长。
小马哥望过去,银色罐身上的水珠正顺着罐壁往下淌,在沙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这么说,金属涨价不是周期波动,是角色变了?”他想起老廖的话,“从生产要素,变成……生命基础?”
“算你说到点子上了。”老廖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以前缺铜了,找个矿挖就行;现在缺铜,是硅基生命断了骨头,这能一样吗?”
他指着远处的港口,雾中隐约能看见吊臂的轮廓,“你明天去码头看卸船,留意那些标着‘马来西亚’的油桶——里面装的,可能是伊朗的原油。这世上的账,从来不止明面上那一本。”
第二天清晨,雾散了些,露出澄澈的蓝。
小马哥跟着赵铭去码头时,海风正卷着椰树叶的影子,在甲板上晃来晃去。
货轮的吊臂“哐当”一声,把集装箱卸在栈桥上,箱体上的“马来西亚原油”字样被海水泡得发皱。
“别信标签。”赵铭递给小马哥一副手套,指尖敲了敲集装箱锁扣,“这里面一半是伊朗油,在马六甲海峡的公海上换的船。”
他朝远处指了指,几艘油轮正停在公海区域,船身漆得花花绿绿,根本看不清国籍,“那些就是影子舰队,注册在空壳公司名下,雷达说关就关。”
小马哥摸着集装箱的铁皮,上面还沾着海盐,凉得刺骨。“白头鹰不管吗?”
“管得住吗?”赵铭笑了,弯腰捡起块贝壳,在铁皮上划了道痕,“去年有艘巴拿马籍油轮,为了躲雷达,连AIS都关了,靠船长肉眼导航,在公海上跟咱们的船完成了交接。”
他把贝壳扔进海里,浪花溅起的水珠落在两人鞋上,“伊朗油便宜,咱们又缺油,影子舰队就是这么被逼出来的。”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调度的声音,说桑巴舞的铜矿船到港了。
两人往另一个码头走,远远就看见船身上的桑巴舞国旗——绿黄两色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这船靠谱,”赵铭眯起眼打量,“桑巴舞的矿不掺假,而且用人民币结算。”
码头上的吊臂正把铜锭卸下来,金灿灿的锭块上印着咱们熊猫冶炼厂的标志。
小马哥凑近看,铜锭表面的氧化层泛着紫红,像凝固的血。
“白头鹰智库说咱们在全球抢矿,”他想起老廖的话,“可他们自己不也在刚果金圈了大片钴矿吗?”
“抢法不一样。”
赵铭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金果的矿场里,咱们熊猫援建的学校正在上课,孩子们穿着蓝色校服,课本上印着钴矿与铜矿的区别示意图。
“白头鹰是直接买矿石,咱们是帮他们建冶炼厂呢!”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非洲有《2x63议程》,人家也想自己搞工业化,不是光卖石头就行,实际上他们也不想想,技术哪来!”
中午回到别墅时,他的老廖正在庭院里摆弄无人机。
他把一块稀土永磁贴在无人机电机上,启动时发出“嗡嗡”的轻响,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椰树叶沙沙响。
“你看,”
老廖操控着无人机,在低空盘旋,“这电机里的稀土,要是用白头鹰的加工工艺,损耗率得20%;用咱们的技术,能降到5%。
这就是专家讲的,全产业链的话语权啊!”
小马哥看着无人机掠过储油罐,银色罐身反射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明白,那些K线图背后,是季风与油轮,是矿场与学校,是硅基生命的金属骨骼,也是人类文明的暗流涌动。
海风吹过,带着新烤的虾酱香味——隔壁有几个人正在露台烧烤。
贝壳钟又开始“滴答”作响,阳光穿过椰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远处的货轮鸣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里,小马哥仿佛听见了两个文明的脚步声,正踩着海浪,一步步走向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