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求降得,比我这老花镜的度数还快。
以前冬天家家买煤,现在都用电暖器了。”
老王这次来云南是进山货的,顺便考察一下儿子的民宿,还有一个就是拜访一下关景山,他和几个朋友准备了几个小目标,想请老关出山:
“那成本呢?它运别的不行吗?”
他抬头望着老关,眼神里带着点不甘,“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铁路那么长,运钢材、运粮食,总能活吧?”
“运别的更不划算。”
刘同学抢着说:“我查过,它试运过钢材,成本比运煤高三成。就像你让驴去拉磨,它能干,但不如马利索。”
他指着账本上的人力成本,“还有员工工资,每年涨,铁路维护费也涨,就像给驴加草料,越吃越多,活却越干越少。
更别说那些退休职工的养老金,压得公司喘不过气。”
老关突然往炭炉里丢了块松明,火苗“腾”地窜高,映得众人脸上光影摇曳:“最坑的是可转债。”
“2020年发了三百二十亿可转债,说是收购大股东资产,完善路网。听起来很美,对吧?
可到2025年,这些债全转成股票了。”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原来总股本一百四十八亿,现在两百亿,你的股权被稀释了,就像一锅汤加了太多水,淡了。”
小王编着茶篓,竹条在手里转得飞快:“爸,这就像分饼。”
他比划着,“本来十个人分,现在来十五个,每人拿到的自然少了。”
竹条“啪”地断了根,他吐了吐舌头,“还得是老竹结实,新竹太脆,一折就断。”
老王盯着地上的数字,忽然拍了下大腿:“难怪!我持股数没少,分红却少了三成。”
他把茶盏里的残茶泼在地上,茶渍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张褪色的K线图,“这不是坑人吗?”
“市场可比人实在。”
老关捡起片飘落的梅瓣,轻轻放在茶盏边,慢悠悠的讲道:
“它知道这饼被摊薄了,股价自然往下掉,直到匹配它的价值。
就像这烤茶,火大了会焦,水多了会淡,得刚刚好才行。市场从不冤枉谁,它只是把真相慢慢摊开,让你自己看。”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叮当、叮当”,在巷子里荡得老远。
马大姐起身探头:“是收旧报纸的老李。”
她回头对老王说,“你看,他以前收煤票,现在专收旧手机、旧电脑——这世道变得快,跟不上就只能被收走喽。”
老王望着洱海边的风力发电机,叶片在阳光下转得慢悠悠的,像是时间的指针:“那万科、格力这些白马股呢?”
他声音低了些,“它们也在跌,难道都不行了?”
刘同学把野菊插进窗台上的陶罐:“父亲,你看那些花。”
他指着院里的月季和山茶,“以前大家都爱月季,觉得花期长,现在更喜欢山茶,说它耐寒,花型雅致。
市场也一样,以前爱炒业绩,现在爱炒预期。
就像年轻人找对象,以前看家境,现在看潜力。”
老关往茶盏里续水,蒸汽模糊了镜片:“也不全是。”
他擦了擦眼镜,“你看ETF,去年规模涨了不少。美国市场五分之一的钱都在ETF里,咱们才刚到5%。”
他指着院墙外的水渠,“这钱啊,就像水流,慢慢会往低处去——ETF就是那个洼地,省心,稳当。
你不用天天盯盘,也不用担心哪只股票暴雷,它打包的是整个时代。”
小王突然想起什么,从屋里翻出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还留着他昨天看的ETF走势图:“父亲你看,这算力ETF,今年涨得比好多个股都好。”
他划着屏幕,“就像马姑酿的酒,不是哪棵梅子特别好,是一坛子的梅子都发酵得好。你喝一口,全是时间的味道。”
马大姐端来刚蒸好的饵块,用松针串着,冒着白汽:“可不是嘛。”
她递给每人一串,“我那侄子在深圳买了个消费ETF,说不用天天盯盘,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哪像你,半夜还在看K线,头发都白了。”
老王咬了口饵块,糯米的香混着松针的清冽,在舌尖漫开来。
他望着远处的苍山,雪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
他忽然笑了:“我算是明白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大秦铁路的K线图,那根线,像是他这些年的心电图,“不是白马不行了,是马该换赛道了。”
收废品的铃铛声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叮当、叮当”,像在催着谁做决定。
老王起身把年报塞进包里:“关老哥,谢你这杯茶。”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回去我也买点ETF,学着像这洱海的水,慢慢流,别总想着浪。”
老关挥挥手,炭炉上的铜壶又开了,“咕嘟、咕嘟”,像在应和着什么。
小王把编好的茶篓挂在梅树上,竹条在风里轻轻晃,惊起几只蜜蜂,嗡嗡地飞向刚开的白梅。
马大姐望着老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说:“这茶啊,得慢慢泡。”
她给每个人续上烤茶,茶汤澄黄,浮着几片茶叶,“急了烫嘴,慢了没味,火候到了,自然就好喝了。”
阳光爬上梅树梢,霜花化了,顺着枝干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像谁撒了把会动的银子。
洱海的浪拍着沙滩,“哗啦、哗啦”,和炭炉的“咕嘟”声、远处的铃铛声,凑成了支没谱的曲子,在冬日的大理,慢慢唱着。
老关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轻声道:
“你们知道吗?
大秦铁路最辉煌的时候,年运量四亿吨,占全国铁路货运的十分之一。
可现在,特高压电网每年输送的电量,相当于少运两亿吨煤。这不是谁对谁错,是时代不需要那么多煤了。”
刘同学点点头:“就像柯达胶卷,再好,也挡不住数码相机。诺基亚手机,再结实,也扛不住智能手机的浪潮。”
小王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篓:“那我们呢?是不是也得换双眼睛看世界?”
“是啊。”
老关说,“投资不是比谁更固执,而是比谁先看见变化。
就像这茶,新茶要等春雨,老茶要靠陈化,但泡法,得跟着火候变。”
马大姐把最后一块饵块放进嘴里,笑着说:
“其实啊,生活也像投资。你死攥着旧东西不放,只会越活越累。学会放手,才能腾出手,接住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