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塔汗的身影宛若一场席卷而至的台风，裹挟着属于恶魔的压迫感在不朽堡垒层层叠叠的岩区间穿梭而过。
数百年的历史，给予这座都城的，并不仅仅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历史底蕴。
抛开那无法窥见的都城气质外，真正让不朽堡垒变成如今这种面貌的，其实是无数代贵族们毫不吝啬的雕刻和改造。
人们往往会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一块土地的珍稀和昂贵，但在不朽堡垒这座特殊的都城里头，寸土寸‘阵’才是更为贴切契合的一种形容。
不知道从哪一代贵族......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不知道哪一个醉心于阵法的贵族率先卷起了这股风潮，以至于其后数百年间虽然驻扎在不朽堡垒的贵族门庭经常更迭。
但无论是哪一个贵族入驻后的头一件事儿，就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在自己的领土上布置一个又一个用以彰显家族势力的强大阵法。
这种阵法花费颇大，且在绝大多时候唯一的作用，就是令被他们邀请到族地的客人窥见其铺张和浪费。
但这种投入巨大、收效甚微的‘阵法’，无疑是完全契合了贵族们的审美。
诺克萨斯人崇尚力量，也因此他们懒得去跟其他国家的贵族那样去购置什么古董、珠宝来装潢自己的城堡。
在纯正的诺克萨斯贵族看来，只有阵法这种既昂贵又蕴含着强大力量的‘东西’才是最为美丽的装潢。
那些对自己的阵法有着绝对自信的贵族们，甚至会刻意将上一任‘主人’布置的阵法保存下来，用以衬托对比出自己的强大。
但或许所有的贵族都没有想过，他们布置的这些阵法竟然真能在某一天发挥出一个阵法应该具备的效果。
恶魔的气息无比蛮横地在不朽堡垒扫过，被囚禁了近千年的厄塔汗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曾经‘消失’的生命。
然而这种蛮横的代价，则是它的气机牵动了大量的阵法。
以至于这位刚刚出狱的恶魔，迎来了一场诺克萨斯风味的欢迎派对。
红色；
黄色；
紫色；
蓝色......
五花八门的阵法在此时的不朽堡垒下城区疯狂地绽放，宛若有无数的色彩从天而降穿透了无数的岩层，在深邃的黑暗中点缀出了璀璨的彩虹。
这一道道的‘彩虹’极大程度地提升了厄塔汗行进的难度，但它却并没有任何收敛气息的想法，反而是进一步将自己的气息铺张开来。
邪恶的阴影力量借助着下城区的阴影不断蔓延，仿佛是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蛛网。
且随着这道蛛网的蔓延，越来越多的阵法被触发。
整个不朽堡垒地下的气机，已经彻底被混淆成了一锅粥。
“不对劲，很不对劲，它像是故意的......”
被两个亲卫左右架住的城主大人算是追踪恶魔队伍中最‘闲适’的一位。
在其他人都在竭力奔跑时，他则是一边享受着拂面而来的疾风，一边思考着自己看见的场景。
作为一个麻瓜，城主大人感知不到什么气机的絮乱。
但他本能地觉得一个恶魔不会拥有如此低级的趣味。
或者说......他觉得恶魔的低级趣味不会以如此愚蠢的形式展露出来。
在他看来，厄塔汗之所以宁愿舍弃速度，也要不断触发阵法，必然有着更深的原因。
按照城主大人一贯的作风，他会在此时要求队伍先停下来，先把这门门道道都分析清楚了，再进行下一步。
但看了看两边的亲卫，以及更后方那群好不容易被点燃了勇气的军头子们。
城主大人叹息了一声，随即咧开了嘴角，以一种极为浮夸的音调大声嚷嚷道：“瞧，这只愚蠢的恶魔已经被阵法炸伤了，有些只会用嘴巴打仗的将军们，看来要错失一次亲手斩杀恶魔的机会了。”
“%……#……@$”
城主大人的嘲弄，成功吸引到了更远处的‘仇恨’。
在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是在卖什么药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这边的人再多一点。
德莱厄斯没有去回应城主。
因为他发现自己等人已经来到了不朽堡垒地势最低的位置。
这里的地形其实并不复杂，高悬在上一层岩层之上的火光幽幽地渗入了这一层，让昏暗的空间内得以保住最后一抹光明。
而这一抹微弱的光明，则让那支撑着半个不朽堡垒的巨大山体被照亮。
山体之上，刻画着无数复杂的图案。
这些图案，源自于诺克萨斯的‘前身’，大多是在记录着暴君的功绩。
从最初的杀戮，到后面的屠城，再到末期毫无人性的屠杀。
可以说这巨大的山壁就像是一副画卷，一副记载着莫德凯撒‘罪恶’的画卷。
在画卷最末端的位置，刻画着莫德凯撒生前所佩戴的盔甲样式，而他本人则用一团黑色的阴影代替。
而在此时此刻，这一抹象征着莫德凯撒的阴影之下，坐着一道人影。
厄塔汗在山壁之前停了下来，之前它的身躯还算是修长，有些被阴影涂抹过后的异形的感觉。
但随着它整个身躯慢慢地挺立，其还算修长的轮廓也变得臃肿起来，阴影宛若衣袍将那些虚无的位置缓缓填补，而后又刻画出了类似于铠甲的形状。
四条几乎跟它身体等长的手臂化作了粘稠的烟雾质地，头颅之上的利齿消失，转而只剩下了两道绽放着邪恶光芒的眼眸。
它，没有去看身后的诺克萨斯人，而是紧紧地盯着那道坐在地上的身影。
德莱厄斯和城主大人也终于赶到了现场。
在看见那道身影后，城主大人的神色明显振奋了起来。
但。
下一秒。
当那道身影缓缓站起来时，城主大人的面色发生了变化。
“他......”
“他现在不是大统领。”德莱厄斯伸手拦住了城主大人。
......
另一边。
拉姆缓缓站起了身。
感知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身躯，它的内心不由泛起了一抹涟漪。
恶魔和宿主之间的连接之紧密，远远超出了外人的想象。
这种关系比共生更加深刻，比寄生更加残酷。
拉姆能感知到斯维因的所有感受，包括后者的一部分思绪；
而斯维因则能直接操控拉姆的所有力量，包括那让无数敌人眉头紧皱的‘秘密’。
但这种紧密的连接并不能化解他们内心对彼此的抵触和提防。
人内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而人和恶魔之间的距离，是十万大山。
而现在......山海皆平。
拉姆终于对斯维因的灵魂下了手。
有一件事儿，它从来没有跟斯维因说过。
但它知道，就算自己不说，斯维因也能猜出一二。
毕竟人类记载的历史告诉了每一个恶魔，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为聪慧的人类，也无法真正做到无欲无求。
聪明如斯维因，哪怕知道了每一次使用恶魔的力量，都是在主动让自己的灵魂向恶魔靠拢。
但一旦到了诺克萨斯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去使用恶魔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