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个世界前后加起来有半年了。
广东这个码头位于广州，半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只是当初的苦工有很大一部分换了新的面貌。
他经过码头出入口的时候，突然愣住，只见有个孩子趴在地上乞讨，只是一眼，心中顿时有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这个乞讨的孩子正是他当初交给疾草堂五个孩子其中一个。
李轩脸上平静，内心却如同狂风骤雨。
他蹲在孩子面前，将那个收钱的破碗拿起来，说道：“我们不乞讨，走了……”
孩子不敢抬头，说道：“大爷行行好，给点钱吧，我们很久没有吃饭了。”
此刻天气转凉，孩子身上却披着一件单薄的破衣裳，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面，肉眼可见的的遍体鳞伤……
李轩说道：“是我，我回来了。”
孩子浑身一颤，开始哽咽说道：“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求求你，把碗还给我吧，我真的好害怕。”
迟迟没有等到碗，他便脑袋在板车上用力磕头，身体晃动间，有一颗漆黑如同泥丸的东西滚动出来。
这是……
干瘪发黑的山楂？
孩子被夺了碗都没情绪这么激动，山楂掉出来却不顾一切伸手去扑，神情紧张的将其收入薄薄的衣服里面，说道：“把碗还给我吧。”
李轩将碗放下，站起来在边上买了一支糖葫芦，摘下一颗放在碗里面：“那颗太久了，吃这个吧。”
冰糖葫芦的出现，孩子怔住好久，顿时泪如雨下，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到蹲在面前的李轩，内心防线彻底崩塌，鼻涕眼泪都流下来了，说道：“李……李爹爹，真的是你吗，还是我快要死了，听阿狗说，快死的时候就能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他就看见您了。”
阿狗是五人里一个小男孩的名字。
李轩跟这些孩子相处没几天，只知道他们的遭遇，只记住他们的名字，心中只有怜悯。
他没想到过去半年了，这孩子还记得自己，甚至保留着一颗发黑干瘪的糖葫芦山楂，内心不由得有些触动。
这个孩子叫哑妞，是个女孩，只是天生内向，不爱说话，被人叫做哑妞。
李轩将其拥入怀里，心中很不是滋味，因为哑妞有五岁多了，身体骨瘦嶙峋，犹如活死人一样，能清晰感受到其骨架的形状……
他说道：“其他人呢。”
哑妞感受到结实温暖的怀抱，终于确认自己真的遇到救命恩人，泣不成声，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说道：“阿狗被打死了，我还在这里乞讨，二蛋，牛娃，三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轩问道：“疾草堂呢，他们答应我照顾你们。”
哑妞抽泣着说道：“疾草堂被拆掉了，孙先生被带走了，那些拿刀的官兵说他在聚拢人心意图谋反什么的，我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