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正堂里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昏暗。
苏慎之坐在主位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什么表情,浑浊的眼睛扫过左右两侧坐着的六部尚书。
吏部尚书张柬之、户部尚书柳涵江、礼部尚书郭淮、兵部尚书郑霆、刑部尚书陈希烈、工部尚书张巡,一个不少。
茶已经上过一轮,没人动。
气氛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苏慎之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百官之首的威严:“都说说吧,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郭淮最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杀!顾也直等人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勾结地方官员士族,人为制造水灾,从朝廷赈灾银中中饱私囊,致使江北年年水灾,年年死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的话掷地有声,脸上没有任何畏惧。
作为礼部尚书,郭家世代书香,家教严谨。他本人和儿子郭攸之都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苏慎之没说话,视线落在其他人身上。
柳涵江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郭尚书说得对,必须杀。特别是今天朝上被拖走的人,必须死。”
他的态度明确。
作为户部尚书,顾也直是他户部的人,他难辞其咎。
这个时候再替顾也直说话,那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张柬之皱眉道:
“顾也直等人自然要杀,可江北的那些官员和地方士族呢?如果全都杀了,吏部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多人去补充。江北的官场怎么办?谁来做事?”
他是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补。
江北虽不比江南富庶,但也是大州,那么多位置空了,他从哪里找人填?
郑霆也开口了,语气沉重:
“江北的士族才是关键。这些士族在地方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诸位别忘了,陛下是不想得罪天下士族,才将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置。”
他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士族和士族之间都有联姻,江北同样如此,杀了他们,就等于得罪了全天下的士族。
这个锅,谁都不想背。
苏慎之看向其他人。
刑部尚书陈希烈想了想,缓缓道:
“我的意见是,江北的官员只诛首恶,不必牵连太广。至于那些士族……”
他扫了一眼在座几人。
“都杀。不过……我们可以提前通知,让他们有个准备。剩下的事,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做了。”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座的都听懂了。
提前通知,就是给那些士族点时间,安排后路。至于他们能不能逃掉,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张柬之、柳涵江、郑霆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张巡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点了点头。
郭淮皱了皱眉,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苏慎之看到众人达成一致,这才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都回去准备吧。三天之后,我会将决断上禀陛下。”
六部尚书起身,准备离开。
苏慎之又加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诸位,老夫最多还有一年就致仕了。希望诸位能给老夫留点面子,老夫……也会给诸位体面。”
六部尚书脚步一顿。
他们看向苏慎之,那张老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苏相言重了,我等不敢。”
六部尚书齐声回应,然后退出正堂。
走出丞相府,几人各自上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的那一刻,每个人的心思都开始活泛起来。
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子,他们六部尚书,谁不想上去坐坐?
——
栖梧别苑。
前院。
武锋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梅姑刚送来的消息。
他没想到庆帝会甩锅,将这件事丢给丞相苏慎之。
不过无论是谁处理,都不妨碍他最后收拢民心。
因为他知道这些古人的行事风格。特别是官居尚书丞相这种,他们不会一棒子做绝。
到时候只要没杀干净,江北的百姓就会替朝廷杀干净。
他放下手里的纸条,看向梅姑。
“通知苏州和江北那边,让人做好准备。不能放走一个人。”
梅姑欠身应道:
“是。”
她转身快步离开,去写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