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愤怒怎么都压不住。
叶松年看着他,神情同样凝重。
“赖御史,这些文件上说的事情,皆有确凿的证人与证据。就看赖御史你敢不敢接了。”
赖明成没有立即回应。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一叠叠文件,脑子里快速转着。
按照这些文件上说的,直接参与的有王廷赞、余定中、王亶望、冯明这些人。
可是从每年的赈灾银当中收到孝敬的,还有吏部尚书张柬之、兵部尚书郑霆,就连户部尚书柳涵江和丞相苏慎都收到过他们的礼物。
这些人全都知道,或者说猜到了其中的猫腻。
但就是没人去说,没人去查。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这些人违反律法的铁证。
他能怎么做?
他很清楚,他现在只是一个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没有能力扳倒这些人。
就算他将这些证据直接提交到陛下面前,陛下估计也只会将板子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叶松年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似乎早有预料。
他伸手过去,将文件里关于丞相苏慎、户部尚书柳涵江、兵部尚书郑霆、吏部尚书张柬之的那些抽了出来,放到自己这边。
“赖御史,如果是这样呢?”
赖明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叶松年的意思。
不牵扯六部尚书和丞相,只针对王廷赞、余定中这些人。
但就算证据不牵扯他们,难道这些尚书就会坐视王廷赞等人不管吗?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叶松年继续说:
“赖御史请放心,苏相他们,不会替王廷赞等人说半句话。”
赖明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叶松年神情平静,没有躲闪。
赖明成沉默了几息,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如果苏相他们不说话,这件事赖某接了!”
叶松年脸上露出笑意。
“赖御史放心,这件事会有人配合你的。”
————
与此同时,林府。
林若甫回到家中,刚进正堂,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他。
“袁兄?”
林若甫有些意外。
袁宏道是他的好友,两人关系一直不错,但平时没事不会这么早来家里等他。
袁宏道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
“林兄。”
林若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走过去坐下,看向袁宏道手里拿着的那一沓卷宗。
“袁兄这是?”
袁宏道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一沓卷宗递过去。
“林兄看看这个。”
林若甫接过,打开看。
看了几页,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袁宏道。
“这是谁给你的?”
袁宏道笑了笑。
“林兄不必问是谁给的,只需要知道,这件事赖明成已经在查了。而王廷赞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若甫沉默下来。
他又低头看那些卷宗,越看越心惊。
这些证据太详细了,详细到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这些东西送到陛下面前,王廷赞那些人必死无疑。
而丞相苏慎之,还有柳涵江、张柬之、郑霆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都收过王廷赞送来的“孝敬”。
虽然只是些古董字画,不算什么大钱,但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想了想,看向袁宏道。
“袁兄,这些东西……送到陛下面前了吗?”
袁宏道摇了摇头。
“还没有。但很快了。”
林若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袁宏道看着他,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