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众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数一边回答。
短短十来个字，口吻也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口吻，但却给予了赵信一种震撼的感觉。
从老教众的回答，不难猜出对方一直是一个人。
他在自己的上一任的生命即将走到死亡之际，从其他地方赶来了这儿；
这一呆就是大半辈子的时间，而等到他自己的生命即将抵达尾声时，他的接班人也会按时抵达。
且从老教众的‘大概’中，赵信觉得这种接班的时间也是一个早就固定好的数字。
而这就意味着......保密。
德玛西亚的王宫总管并不是莱恩前世那种官僚体系中的任何一个角色。
他的身份很像是禁卫军统领兼国王身边的副手。
在绝大多数时间里头，他喜欢泡在军队里面，那里比任何地方都要简单。
规矩早就一条条写好了，至于规矩之外的空余，只要你的拳头足够大，你就能随心所欲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在少数时间里面，嘉文三世会把他拉回去。
那位睿智的国王一直在鼓励着赵信，希望他能不断学习更多‘技能’。
而其中一个技能，就是对局势和问题的分析。
赵信甚至作为主导参与过许多秘密的活动和任务，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开启了另一种看待世界的视角。
就像是现在，他看向老教众问道：“所以这儿一直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而且你平时不会跟外界联络？”
这个外界并不是指其他人，而是指其他的均衡教众。
“我一个人，对，我是一个人，不，我不是一个人，我见过......我听见过那位大人的声音。”
老教众支支吾吾，像是一个被捞到了岸上的海鱼。
赵信猜测这是因为老教众长期没有跟人沟通，积年累月导致了他已经半丧失去了沟通的能力。
从老教众的年纪可以看出来，他似乎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十年。
哪怕是赵信也难以想象，到底是多么坚定的信念，才能让一个人在一万多个日日夜夜中跟孤独抗衡。
德玛西亚军队中有一个惩罚，是把一个人关进暗不见光的室内。
在诸多听起来更为残忍的惩罚中，这一条惩罚却被选为了战士们前三惧怕的惩罚方式。
因为彻底失去了光芒后，你的感官会被黑暗蒙蔽，视觉的完全失灵会让你的大脑开始欺骗自己。
仿佛那些你无法看见的存在，都已经从这个世界慢慢消失。
仿佛那漆黑的房间就是整个世界，而你已经独自一个掉落进了这个只有自己存在的虚无。
老教众没有深陷黑暗的房间当中，但当一个群居动物过着独居生活时，那种认知层面的孤寂会侵蚀掉你的内心。
此时此刻老人所呈现出的迟钝、混乱，已经是艰苦反抗后的最好结果。
而这种悲惨的结果令赵信忍不住深思，到底是多么重要的任务，才值得一代又一代人这么无私去牺牲？
艾欧尼亚有诸多缺点，但它也有自己的优点。
这块淳朴的土地之上并没有多少猜忌、造谣、挑拨的土壤，大多数人都认可均衡教派的付出，并坚信他们一直心向艾欧尼亚。
而极少数人虽然不认同均衡的理念，但这仅仅是理念层面的对抗，当落实到均衡教众时，那些反对者也承认他们的付出。
也因此在认知到了一代代教众的付出后，赵信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这个邪教为什么要草菅人命，而是到底多大的危险才值得均衡如此付出？
“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