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派去援助高干的两千骑兵被曹操打败、俘获大半，呼厨泉也不觉得惊讶。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
但是既然高干被干掉了，曹操取而代之成为这片土地的控制人，那呼厨泉自然更愿意贴近曹操。
呼厨泉不太懂中原政治，也不知道曹操今日不同往昔、已经实力大损。
在他的脑海里，曹操还是那支强悍的关西联军的首脑，他被打败过，不是曹操的对手，所以应该接受曹操的赏赐。
至于曹操提出的之后要他派遣南匈奴骑兵协助征战的事情，他也是拍胸脯打包票——只要曹操给够战利品，南匈奴骑兵随时为他效命！
呼厨泉算是把有奶便是娘的传统艺能发挥到了极致。
南匈奴这边很轻松地搞定了，而张燕那边则稍有些波折。
张燕和南匈奴单于呼厨泉不一样。
呼厨泉见识有限，认知有限，而张燕担任黑山军首领已经快二十年了，资历深厚，很有些政治头脑。
当初东汉朝廷因为无法平定张牛角、张燕等人掀起的叛乱，所以被迫招安他，曾册封他为平难中郎将，允许他管理黄河以北山区，给予他举孝廉的权力，算是正式招安他。
所以严格来说，张燕在当时就已经属于汉帝国统治集团的一份子了。
既然作为统治集团的一份子，张燕当然不会没有见识。
更兼张燕为了求取生存，需要和四面八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打交道，所以耳目遍布河北之地，消息十分灵通。
官渡之战之后，张燕预感到曹操可能会入主河北，于是抢先一步派人到处搜集曹操在中原的动向。
他很早就知道袁尚被刘基打败的消息，后面也先高干一步得知曹操在青州大败的消息，知道曹操实力大损，只是未能及时得知曹操转移老巢至河北、准备经略河北的消息。
当时，他先是听闻上党郡、太原郡大乱，有大战发生，且高干已经被打败，暂时尚未得知打败高干的人到底是谁。
而当他得知曹操以汉天子的名义前来册封、招安他的时候，顿时意识到就是曹操打败了高干，控制了上党郡和太原郡。
这样一想，张燕就明白曹操为什么要来招安自己。
估计就是被刘基打怕了，实力受损太严重，所以需要向北捏软柿子来找补。
捏爆了高干这颗软柿子之后，还觉得不够，于是又试图和自己扯上一些关系。
该说不说，张燕自己是觉得曹操的这个提议不错。
至少，曹操给了他一个进入统治集团的大好良机。
当初被东汉朝廷封为平难中郎将之后，张燕老实了一阵子，但很快，他就发现朝廷实在是居心不良。
一边给他封官，一边也给他手下的人封官，并且瞒着他私下派人接触他手下的那些有实力的头领们，试图分化拉拢他们，以达到从内部瓦解黑山军的企图。
这个发现让张燕十分恼火。
于是张燕果断干掉叛徒、重新举起反旗，率军南下大肆攻略河东郡、河内郡，还摆出一副要渡过黄河进攻雒阳的模样。
不过东汉朝廷灭不掉他，不代表他就能灭掉朝廷。
当时还活着的朱儁率领一支军队成功防御，打退了张燕。
自那以后，朝廷不敢乱来，张燕也没有选择继续南下。
当然这个互相之间的关系就不好说了，官职也相当于名存实亡，朝廷认不认也不好说。
而且混江湖混了那么多年，张燕越来越觉得，混江湖混的其实是势力、背景，只是能打，不足以维系生存。
因为永远都会有比你更能打的人出现。
所以单单能打是不足以长久维持坐上餐桌点菜的资格的。
黑山军存在的根基是中央衰落、地方混乱，待有朝一日天下归于平静，一个强有力的大一统王者诞生，黑山军再怎么善于山地密林特种作战，也会被彻底消灭掉。
但如果有了正当的存在名义就不一样了。
贼，任何人都可以打、都可以灭。
官，就必须要讲规矩、讲律法、讲人情往来了。
所以张燕一直都在渴望有一个正式的受到认可的身份，有了这个身份，不管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他都不必担心会被轻而易举地剿灭掉。
说不定还能顺利完成过渡、平稳进入下一个历史周期。
怀着如此的愿景，张燕想要和曹操派来的人达成协议，获得曹操派来的“天子使者”所册封的镇北将军领雁门郡太守并安国亭侯。
但是，他并不能确定所有人都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之前的经验教训历历在目，他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曹操打过来的糖衣炮弹。
奈何糖衣实在太诱人、太厚实，他必须要想办法把那层糖衣舔掉，吃进肚子里，然后把炮弹扔回去。
张燕一度有些迟疑，思虑再三之后，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于是召集了孙轻、王当等部下前来与他一起商议。
黑山军集团并不是中央集权制的政权模式，张燕并不是刘基式的集权领袖。
比起集权领袖，张燕更像是个部落联盟盟主。
只是他这个盟主担任的时间长，威望比较高，自身实力也不错，所以很有些话语权。
不过手底下的小弟们也是各有各的堂口、各有各的活动范围，大家平时是井水不犯河水，互通有无，互帮互助，偶尔闹些摩擦，张燕这个盟主就会出面调停，维系内部平稳。
大家利益一致的时候，张燕的号令就是号令，可大家要是利益不一致，张燕想要发号施令，就有些难度了。
不多时，孙轻王当等小首领们三三两两聚集而来，大家在张燕的会客厅里齐聚，说说笑笑，气氛倒也算是和谐。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和谐，张燕待人以诚、居中协调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所以张燕做这个盟主，大家都是信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