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多罗斯的目光,越过了西莫斯,看到了那群躲在使者身后有恃无恐,甚至肉眼可见带着嘲弄与傲慢面孔的海王之子们!
他突然想起了,在那片化为废墟的城邦里,看到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孩童尸体,和被神怪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同胞残骸,还有那绵绵不绝的、闻者伤心的哭泣与哀嚎。
他扪心自问:
‘是的,自己可以退,这是最优的选择。’
‘但……’
‘那些惨死的族人呢?’
‘难道真的就像眼前这位海王使者轻飘飘说的那样,肉体死了无所谓,灵魂尚在,在幽冥也可以好好生活吗?!’
‘这种话,难道不是对死者、对族人最大的、最恶毒的羞辱吗?’
‘如果就这么退却,那满城的血海,那几万条在神怪利齿下哀嚎撕裂的无辜族人,就真的……白死了啊!’
‘看看吧!’
‘看看那群倚仗神权、残暴无度的孽障!看看他们那得意洋洋的傲慢残忍面孔吧!’
‘他们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心?!’
‘躲在神使后面的他们,甚至在嘲笑正义的软弱!’
‘为了所谓的“顾全大局”、为了所谓的“保全家族”、为了所谓的“不白白送死”……’
‘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那这世间的正义何在?!’
‘这世间的公理何在?!’
‘人族的尊严与道德底线,又将被践踏到何等肮脏的境地?!’
‘那些无辜族人的鲜血与眼泪,谁去替他们擦净?!’
‘这群丝毫不知悔改的屠夫,一旦发现圣城在武力面前也会低头,以后只会愈发有恃无恐,那以后又会造下何等的罪孽?!’
‘就这么退去……’
‘祖父的至高威严,神圣的秩序荣光!父亲当年坦然面对死亡的凡人勇气!’
‘真的……还能在我们人族身上保留吗?!’
理由……就只是理由。
再完美的退缩借口,终究只是畏惧的理由!
所有的权衡利弊,所有的顾全大局,所有的忍辱负重。
那都不过是懦弱与妥协,虚伪的华丽借口罢了!
这世上总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绝不能退一步的,更不能以利弊来计算的。
这是做人的道理!
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
这是人类文明之所以存在的根基!
可以死!
但人族的脊梁不能断!
在这一瞬。
政客希拉多罗斯彻底死了。
曾经十五岁的“碎颅晨曦”,以最坚定朴实的心接管了一切。
他抛去了脑海中一切关于生死、利弊、神器、家族存亡的得失算计!
心中,再无分毫杂念!
“哈哈哈哈——!!!”
面对着三百压迫感极强的金甲神将!
希拉多罗斯突然仰天大笑,笑声直冲云霄!
狂风吹动他两鬓斑白的长发,却连风声都被这狂笑压下!
极尽豪迈!极尽悲壮!极尽凡灵直面神权与死亡的无畏无惧!
笑声中,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斩断一切枷锁的坦然与决绝!
西莫斯那张原本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在这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中,笑意渐渐凝固、消失。
希拉多罗斯长笑不绝,随后猛然收声!
他那双倒映着血与火的眸子,犹如两柄开锋的利剑,死死地、直勾勾地刺向西莫斯!
那股抛弃了一切、纯粹到极点的锐利死志,甚至令西莫斯这条见惯了大场面的海豚,心头都猛然一悸!
当人无所畏惧,便轮到这高贵的海王神使怕了。
希拉多罗斯上前一步,运用神力,如雷霆般高声回应,其声震四野,向着身前,也向着身后。
“尊敬的海王使者!”
“您刚才说了很多,我并不否认其中很多都是事实!”
“我、以及我身后的所有人,包括我所有的族人,也绝无对那高贵的海王冕下,有任何不敬之心!”
听到这话,后方的海王之子们面色越发得意,以为对方终于要屈服了。
然而,直面希拉多罗斯的西莫斯,面色却越发凝重严肃。
“但是!!!”
希拉多罗斯话锋猛地一转,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请恕我不能接受您‘皆大欢喜’的提议!”
“我此来,不是为了私心私事!这无关一家之情感!更无关其他任何因由!”
“我此来,是为那数万枉死的族人,讨一个公道!”
“我此来,是为彰显我伟大祖父,那至高神王的天道正义!”
“尊敬的海王使者!你说有错当罚,说带回去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