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忘形的他甚至捧腹大笑,几乎笑得直不起腰。
“哦哦哦~~~英雄希拉多罗斯啊,你知道吗?”
基摩多罗斯刻意压低了声音,极其戏谑地说道:
“那天在城邦里,那些被神怪一口口嚼碎的贱民,他们绝望的惨叫声,真是太美妙了。”
“最可笑的是,他们在临死前,在那血肉模糊的怪物嘴里,还在高喊着你父亲欧多罗斯的圣名啊!”
“哦,还有你和你兄弟的名字。”
“他们竟然妄想着你们能从天而降去救他们!”
“太可笑了!”
“哈哈!你要听一听他们临死前说什么吗?”
“嗯咳,我学给你听哈!”
基摩多罗斯装出一副极其夸张、极其惊恐的模样。
并且还极其矫揉造作,极其恶毒地尖着嗓子,模仿惨死族人的遗语:
“救命啊!我们的英雄!那‘碎颅的晨曦’,那‘金辉光耀的折颈者’!高贵欧多罗斯的长子——希拉多罗斯大人啊!”
“快来救救我们吧!快将我们自这可怕的噩梦中拯救出去吧!”
“呜呜呜……欧多罗斯王!伟大的天子啊,救救您的族人吧!孩子、孩子要被吃啦!”
“欧多罗斯王!欧多罗斯王!伟大的天子,救救我们吧!救救您可怜的族人吧!”
“哈哈哈哈哈哈!”
基摩多罗斯爆发出极其狰狞的嘲弄大笑:
“他们死的时候,像狗一样卑贱哀嚎的时候!你们这群所谓的英雄,在哪呢?!”
“报仇?!”
“来啊!我现在就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你这废物,又能奈我何?!”
“你连我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哈哈哈——!!!”
希拉多罗斯低着头,一言不发,花白乱发遮住了他的脸庞,看不见神情。
只有他的身子,颤抖地愈发厉害!
那绝对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愤怒!
那将要把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把灵魂都要引燃的暴怒与悲痛!传遍了他全身每一分血肉!
“你!这!畜!生!”
“你!怎!么!也!配!披!着!人!皮!”
一个字,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淋漓的鲜血,从希拉多罗斯咬碎的牙关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作响声。
一股恐怖到极点、近乎实质化的惨烈杀气,从他老迈的躯体内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比刚才打残十一名半神时,还要恐怖百十倍!
即便他一动不动,那实质化的杀气,依旧让身周数里的水面瞬间被压得向下凹陷,水底本就残破的荒野大地,在重压下彻底化为了齑粉泥沙!
“给!我!死!!!”
话音未落!
彻底陷入狂暴的恐怖身影,已经化作一道血影,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躲在光罩里的该死畜生!
那柄插在远处的青铜巨剑,被神力隔空吸附,“飒”地一声划破长空,直入其手!
“杀!!!”
‘轰轰轰轰——!!!’
这一方天地,瞬间化为了风暴的中心!
千余里风云激荡,尘土水幕遮天蔽日!
好似万千奔雷一般的恐怖声响,在空气中密集爆鸣炸响!
根本看不清希拉多罗斯的身影,只能看到无数道残影将基摩多罗斯死死包围!
眨眼之间,希拉多罗斯已经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头、又是踢出了多少脚、斩出了多少剑!
但是。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无论希拉多罗斯的攻击多么狂暴、多么密集、多么势大力沉。
在对凡人来说堪称绝对守护的神器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无助。
基摩多罗斯毫发未伤。
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每一击都足以毁城的伤害,打在那层薄薄的水光之上,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甚至,那该死的孽畜还在持续的叫嚣挑衅,种种恶毒亵渎死者的污言秽语,不断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远处的西莫斯面色冰寒到了极点,心情亦是沉到了底,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悔恨!
他后悔自己不该为了想要完美完成任务,就将神器借给这蠢货恶物!
似这等混蛋,无论怎么说,都是死了比活着好!
可现在,在尘埃落地前,怎么也不能再收回神器了。
否则,他在波塞冬那里绝对没法交差了!
西莫斯现在真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心中无比后悔,算是明白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希拉多罗斯状若疯魔地怒攻了良久,每一下皆是全力出手,毫无保留,每一击都倾注了对死难同胞的哀悼与愤怒!
屠戮万千族人、亵渎死者、亵渎欧多罗斯,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他可以接受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燃烧自身的神血本源,花白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全白!
但是,那层朦胧的辉光,依旧毫无破绽,坚不可摧。
“呼……呼……”
希拉多罗斯终于停下了攻击。
他力气将要耗尽了,巨剑都快要崩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被体内燃烧的神血蒸汽笼罩。
他拄着满是豁口的巨剑,缓缓抬头,望向那苍茫的宇宙天空。
那双曾经无比坚定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绝望与悲凉。
‘上天啊!’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这样的孽畜,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如果还能在神器的庇护下逍遥法外地活着!”
‘那这世间,还有什么天理可言?!’
‘人类所坚守的正义,又算个什么笑话?!’
他不是没有想过也动用神器。
主要是没用。
他手里的四件神器,无一攻伐神器。
唯一具有攻击性的神器,只有家传的佩里洛斯权杖,却也只是可以操控水力。
它原则上属于半辅助神器,并非强力攻伐神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威能。
方才出手他便已经绝望确定,凡人的力量加上这件权杖,决计破不了那件由远古大神创造的绝对防御神器!
‘难道……难道……’
‘今天……真的要让这个畜生,就这么活着走下战场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看着对方那猖狂得意的丑陋姿态,希拉多罗斯的眼神猛然一凝!
不!
绝不!
在极度的愤怒与极致的冷静交织下,这位身经百战的领袖,只在刹那间,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
‘既然凡人的力量杀不死你。’
‘那!就用我的死,来掀翻你们的谋划吧!’
‘海王使者不是怕将事情闹大吗?’
‘不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和平收场吗?!’
‘好!那我就死在这里!看你们还如何和平收场!’
‘以神之助力,干扰人族内部矛盾,逼死我这奉神大祭祀、天子欧多罗斯之子,看你们能否承担这后果!’
‘这宇宙间!是有正义的!’
‘既然杀不了你,那就用我的生命,化作送你这恶物死亡的丧钟吧!’
一直全心留意着战局的西莫斯,突然感觉一股毛骨悚然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全身!
他惊恐地看到,下方水面上的希拉多罗斯,周身气势不仅没有因为力竭而衰弱。
反而犹如回光返照般,越来越强!越来越狂暴!
甚至强得令他这位顶尖半神都感到惊骇!
他瞳孔骤缩!心脏猛地停跳!
‘不好!!!’
‘他要自爆!!!’
‘他要用自己的命拼了!!!’
“欧多罗斯之子,你别冲——”
西莫斯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大声嘶吼,拼了命要冲下去阻止。
“大哥——!!!”
“接着!!!”
一声清脆悦耳却满是焦急与惊恐的呼喊,自希拉多罗斯身后传来!
已经燃烧全身神血,就要选择以最决绝方式拼死基摩多罗斯的希拉多罗斯,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妹妹,欧梅利亚。
只见一道极其耀眼的金红流光,划破了被尘土遮蔽的长空!
正在向他飞来的……
是……
永恒圣火权杖!
权杖顶端,那朵平日里温和静谧的不灭圣火,在这一刻焕发出了他从未见过,甚至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辉!
“嗡——!”
只见那火光在空中无薪而燃!凭空暴涨!
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
只在短短数息之间,那赤金色的圣火,便已经将半边苍穹染得火红!
甚至就连天穹之上、那正午时分最为光耀的炽热太阳!
在这一刻,在这柄小小权杖所爆发出的光亮面前,都为之黯然失色,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