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海王之子这种突破人类道德底线的残暴作为。
他内心的愤慨已经如火山般喷发!
难以言喻!也难以抑制!
他无法接受!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披着人皮的怪物,只为了一己之喜恶,便将数万族人视为可以随意屠宰的羔羊!
他无法接受!
这样残忍暴虐的混蛋,竟然与他同为高贵的神裔!
他更无法接受!
这样泯灭人性的东西,竟然有着染指人类最高权力、企图篡夺他伟大父亲耗尽一生心血建立的文明基业的野心!
他最无法接受的!
是这些杂碎,竟敢如此张狂地僭越诸神的尊荣,玷污他伟大父亲用一生捍卫的神圣信仰!
希拉多罗斯孤身一人静静地站在神殿的高台上,仰天看着皎洁的明月与群星,夜风吹拂着他有些斑白的长发。
他的年龄,在短暂的人类寿命中,已经算是一位老者了。
但他是顶级半神,他的身躯依然保持着巅峰中年的强悍。
他本不该在现在生出白发。
他鬓角的斑白,是为繁杂政务而生。
这许多年下来,他自己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早已经在无尽的政务与权力倾轧中,被一点点磨去了曾经的热血。
他变得圆滑谨慎、老谋深算。
或者用难听的词来说——是变得奸猾、世故、甚至腐朽。
他再一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的呢?’
‘在追逐父亲背影的道路上,是什么时候,距离父亲那伟岸的身影,却越来越远了呢?’
在无数个深沉的夜晚,这位曾经光芒万丈的少年英雄,孤身一人看向明月时,有多少次因为内心的撕裂而泪流满面?
理想,在权力的浸泡下变得腐朽了啊!
曾经斩杀恶蟒的少年,不知不觉间……
竟也染上了毒蟒的恶臭!
‘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是那些荒野里的神怪?还是残暴的海王之子?’
‘还是……那个在现实与权力中、逐渐迷失的自己?!’
直到此刻!
在这巨大的悲愤与数万同胞的鲜血刺激下!
他,才终于击碎了虚伪的政客面具!
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聆听到了自己灵魂最深处,那最真实、最狂野的咆哮声!
“碎颅的晨曦”!
“金辉光耀的折颈者”!
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凭借极致的武勇,被全族冠以特定荣耀名号的英雄啊!
是十五岁便孤身一人,斩杀那凶恶狡猾神怪的少年英雄啊!
他是——希拉多罗斯啊!
“咔咔咔!”
他缓缓抬起双手,骨节在夜色中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双曾经打爆无数神怪的拳头,再一次握起!
那柄挂在墙上、已经十余载未曾饮血的巨剑,再次被磨得寒光四射。
他极其果断地、甚至是厌恶地,甩下了身上那件代表着巨大权力、代表着政治妥协与圆滑的华丽祭祀神袍!
那套伤痕累累、见证了无数荣耀的青铜盔甲,重新披挂在了强壮的身躯上!
曾经!
那个十五岁时,便为了族人的生存愤然起身,单枪匹马出征,生生将那名为安菲斯特里的双头三尾巨蟒徒手撕碎的少年英雄!
在这一刻,再次苏醒了!
他在渐渐老去的身躯里,完成了涅槃重生!
冲天的怒火与神威,再次自他体内燃起,直冲九天云霄!
他要干掉那个该死的东西!
没错!
就是“东西”!
能做出那等毫无人性、引兽屠城之事的存在,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
更遑论以高贵的神裔来称呼他们?!
这是对神圣血脉的最大侮辱!
但在挥出这终结旧时代的最后一剑之前。
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和作为欧多罗斯之子的责任感,让他走向了智慧女神的神庙。
他最后的理智,让他为他的姨母(也是祖母),智慧女神墨提斯,献上了祭祀。
不是畏惧死亡。
而是他必须弄清楚底线。
他必须知道,自己接下来疯狂的屠杀举动,会不会招致海王的降维打击,从而连累到无辜的亲人和族人。
他甚至没有将自己的死志告诉弟弟希拉克拉特斯。
他要确保,哪怕自己为了正义战死了,被海王挫骨扬灰了。
欧多罗斯家族依旧有擎天之柱可以支撑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