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带着恐怖动能的钢铁重锤,以抛物线死死砸在了第19装甲军的营地、物资集结区和滩涂上。每一发330毫米炮弹的落下,都意味着一个直径三十米、深达十几米的巨大陨石坑的诞生。
而当“黎塞留”号的380毫米主炮炮弹砸进装甲军的集结地时,更是一场局部地壳运动。
一辆停在滩涂上的三号坦克被380毫米炮弹爆炸的冲击波像玩具一样抛到了半空,落地时已经扭曲成了一坨燃烧的废铁。
一发152毫米舰炮炮弹直接命中了古德里安指挥部旁边不到五十米的一个弹药堆积所。
巨大的连环殉爆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冲击波,直接将古德里安那顶防风指挥帐篷,连同里面的红木地图桌、高功率无线电台和几名来不及跑出的参谋,像破布条一样硬生生地扯上了几十米的高空,随后在火光中化为齑粉。
泥沙、弹片、燃烧的人体残肢、被炸碎的内河驳船木块,以及四号坦克的负重轮,在空中漫天飞舞。整个海滩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里疯狂搅拌。
“将军,快跑!”副官咆哮。
这一次,古德里安没有推辞,他开始在海滩上狂奔,尽可能地朝远离海岸线的方向跑去。
不可一世的装甲战天才海因茨·古德里安,这位让波兰骑兵绝望、让法国陆军统帅部崩溃的大将,此刻正经历着他军旅生涯中最狼狈的一幕,甚至比在阿河河畔被B1坦克追杀时还要屈辱。
由于刚才防空警报拉响时起得太急,他根本没来得及穿上那套挂满勋章、笔挺的野灰将被服,也没有穿上那双总是擦得锃亮的及膝马靴。
这位闪击战的缔造者,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带有蓝白条纹的连体纯棉睡衣,而脚上踩着一双居家的软底拖鞋。
在震耳欲聋的战列舰主炮轰鸣声和满天飞舞、发出刺耳尖啸的炽热流弹中,古德里安在两名忠诚警卫的拼死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松软的沙滩上。
沙子灌进了他的拖鞋,条纹睡衣在海风中显得无比凄凉。
“咻——轰!!!”
一枚来自“黎塞留”号战列舰的380毫米炮弹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外的沙丘后爆炸。大地如同发生了八级地震般剧烈颠簸,近一吨重的弹头爆炸产生的恐怖气浪直接掀翻了三人。这位大将连滚带爬地摔进了一个刚刚被驱逐舰炸出来、还冒着硝烟的巨大弹坑里。
他重重地啃了一嘴的泥,嘴里塞满了咸涩的海沙和火药的苦味。
“赫尔曼·戈林!你个该死的、满嘴谎言的肥猪!你向元首保证过的绝对制空权呢?!”
古德里安顾不上吐出嘴里的沙子,趴在泥水和弹坑底部,看着海面上那些被舰炮像打固定靶一样一艘艘炸碎、炸飞的登陆驳船,愤怒得失去了所有理智,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焦黑的沙滩:
“雷德尔!你这个只配在浴缸里玩玩具船的蠢货!你的军舰呢?!你的U型潜艇呢?!难道大德意志帝国最精锐的装甲兵,就是要被你们像填埋垃圾一样扔在这片毫无掩护的海滩上,光着屁股挨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战列舰主炮吗?!”
他的吼声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在轰炸机铺天盖地的铝热燃烧弹和海上重型舰炮的双重、无死角绞杀下,被小胡子寄予厚望、用来征服大不列颠、甚至承载着第三帝国跨海神话的“海狮计划”第一波登陆载具,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就彻底化为了一片连绵十几公里的燃烧废木头和沉入水底的废铁。
古德里安知道,哪怕元首现在拔出枪顶着他的脑袋,他也绝对不可能再让哪怕一辆坦克开上这种毫无生存希望的死亡之船。
1940年8月26日。德国,柏林,帝国总理府。
小胡子站在那张由整块桃花心木制成的巨大办公桌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劣质的羊皮纸。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份从加来前线发回来的最高机密加急战报,以及几张由侦察机在清晨拍摄的、依然能清晰看出冲天火光和满海残骸的高清晰度现场照片。
照片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那些他曾经在国会演讲中向全世界大肆吹嘘、向他的盟友墨索里尼炫耀的“即将铺设在海峡上的钢铁桥梁”,现在只剩下一堆飘在海面上的黑色焦炭。
帝国最引以为傲的装甲战的利刃古德里安,其指挥部被夷为平地,整个第19装甲军,从装备到士气,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更重要的是,除了军事装备的损失,最让小胡子无法忍受的,是这种公开的、赤裸裸的、跨越了海峡的攻击与羞辱——这意味着他的海狮计划就是一个笑话。
英国人昨晚没有去炸那些隐蔽在德国腹地的兵工厂,也没有去炸那些具有极高战术价值的空军机场。而是用一把极其绚丽、极其残忍的大火,加上战列舰粗暴的炮击,当着全世界的面,烧掉了他作为欧洲征服者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比上一次几十架轰炸机在柏林的几个街区扔下几百颗炸弹,还要让他感到奇耻大辱。
他的战略要改变了。
“屠夫……亚瑟·斯特林那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和温斯顿·丘吉尔那个满脑子酒精的野蛮屠夫!”
小胡子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的嘴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他在宽阔的办公桌后方歇斯底里地来回走动,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挥出手臂,将桌上那个极其昂贵的、象征着全球霸权的巨大地球仪狠狠地扫落在地。
地球仪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空洞的破裂声,沿着本初子午线裂成两半。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空军总司令赫尔曼·戈林,以及最高统帅部参谋长威廉·凯特尔元帅。
“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战果?!迈耶先生?!”
小胡子大步走到戈林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这位帝国元帅那惊恐且冷汗直冒的肥硕鼻子上,唾沫星子喷到了戈林脸上,但后者根本不敢擦拭:“你两周前曾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你的秃鹰军团已经把皇家空军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如果他们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他们怎么能在我们装甲部队的头顶上,整整扔下三百吨的高温燃烧弹?!他们怎么敢大摇大摆地把军舰开到加来,用战列舰的主炮去轰炸我最宝贵的坦克部队?!”
“元首……请您息怒,那是一次极其卑鄙的夜间偷袭……”戈林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我们的夜间防空网络还在建设中,我们的夜间战斗机中队还在调试雷达设备……”
“我不想听你那套令人作呕的借口!我只要结果!”
小胡子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双眼中燃烧着一种极度非理性的、完全被受挫的自尊心所驱使的疯狂怒火。
远在海峡对岸的亚瑟,他的计划,那经过计算过的心理长矛,完美地命中了这位独裁者最脆弱的软肋。
亚瑟也看准了小胡子绝不可能咽下这口带有强烈侮辱性质的恶气。
“既然英国人不想体面地按照军事规矩打仗,既然他们喜欢用燃烧弹来烧我们的船只,烧毁帝国的荣誉,那我们就用同样的手段、十倍的烈火去回应他们!”
小胡子大步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欧洲军事作战地图前。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直接越过了肯特郡、苏塞克斯郡那些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叉号的英国前线机场网,毫无犹豫地、重重地拍在了大不列颠的心脏上。
“停止去炸那些长满荒草的破烂跑道!停止去和那些铁架子雷达站较劲!那毫无意义,那无法洗刷帝国昨晚遭受的屈辱!”
小胡子转过头,死死盯着戈林,下达了那个彻底改变二战走向的死命令:
“从今天起,德国空军改变所有战略目标!把所有的轰炸机联队、所有的炸弹、所有的燃烧弹,都给我扔到伦敦去!”
“我要看到伦敦燃烧!我要看到他们的码头、他们的议会大厦、他们的金融城全部化为灰烬!我要把他们的首都从世界地图上彻底抹去,以此来偿还加来港被焚毁的损失!不炸平伦敦,轰炸机部队就不许停下来!”
8月26日晚,伦敦。
夜幕降临,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整座庞大的城市。探照灯的光柱在云层中疯狂地摇曳,平民们在警察的驱赶下,惊恐地涌入深邃的地铁站。
站在多佛尔白崖那坚固的、深达三十米的地下防御掩体观察窗前,亚瑟换成了一丝不苟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他手里端着一杯苏格兰高地出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冷冷地看着海峡对岸。
虽然隔着三十英里的海面,但加来港昨夜大火留下的余烬,依然在黑暗中隐隐作亮。
一名高级情报军官快步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刚刚由布莱切利园破译小组截获并解密的德国最高统帅部密电。
亚瑟接过电报,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一切,和他所推演的那样分毫不差。
德国空军第2、第3航空队已经全面接到了柏林发来的最新指令:彻底放弃对第11大队前线机场的压制战术,将所有攻击序列集结,目标锁定——大伦敦市区。
亚瑟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胜利喜悦,也没有普通人绝处逢生时的激动。
他的眼神依然如同一潭死水般深邃、冰冷。
他非常清楚这份简短电报背后的沉重代价。
这个代价,将是数以万计的伦敦平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大半年里,不得不在暗无天日的防空洞、燃烧的废墟和死亡的恐惧中,度过地狱般的漫长黑夜。
伦敦的建筑物将被摧毁,鲜血将染红泰晤士河。
但他更清楚,那张在阿克斯布里奇地下掩体里,因为跑道被反复炸毁、精锐飞行员消耗殆尽而即将全面崩溃的本土防空网络,终于在这最危险的死亡边缘,硬生生地被他用几百吨燃烧弹和自由法国海军的战列舰主炮,掰转了命运的车轮。
皇家空军的机场,得救了。
那些幸存下来的喷火和飓风,终于可以安稳地停在跑道上补充燃料,飞行员们终于可以在没有轰炸声的宿舍里闭上眼睛睡个好觉。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残忍的倾斜。
亚瑟缓缓举起手中的威士忌玻璃杯,对着波涛汹涌的英吉利海峡,也仿佛是对着海峡对岸那个正在无能狂怒的独裁者,极其绅士地、轻轻地敬了一下。
“战略置换完成。”
他将杯中那辛辣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
除了那些普通民众,他自己、他的兵工厂以及斯特林重工几十万的劳动力,同样站在这片即将化为炼狱的土地上。
他转过身,将空酒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冰冷的撞击声。
“伦敦的砖块和市民,为我们买下了战争中最昂贵的时间。通知所有转入地下的兵工厂,取消一切休假,流水线齿轮转速拉到极限。”
亚瑟大步走向掩体的通讯室,眼神中透着毫无温度的杀意:
“既然德国人要把炸弹浪费在我们的屋顶上,那我们就用这争取来的时间,生产出三倍的喷火和飓风。我要用海量的战斗机,把这群德国佬活活耗死在伦敦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