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拜剑山庄铁彪,请随我入内。”
慕墨白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带着于楚楚迈步跨入山门。
入山门后,是一片开阔的青石板庭院,占地极广,足有数亩,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如镜,缝隙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院内无繁复花木,更无寻常园林的假山池沼,唯有中央一条笔直大道通向主厅,尽显铸剑世家的刚硬本色。
穿过庭院,便进入偏厅与回廊之间。
回廊的石壁上嵌满了巨大的壁画,既有描绘拜剑山庄兴起的历史画卷,也有栩栩如生的铸剑场景。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巨大的麒麟浮雕,只见麒麟通体赤红,鳞甲分明,口吐烈焰,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从墙壁中冲出来一般。
偏厅多为宾客居所,此刻显得很是安静,在铁彪带领之下,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大堂主厅。
主厅的厅门是两扇厚达尺余的玄铁门,沉重无比,门上铸着八个大字,傲日铸剑,百年成锋,其笔力遒劲,气势恢宏,每一笔都深深刻入铁门之中,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厚重感。
铁彪伸手推开玄铁门,“吱呀”一声,两扇巨门缓缓开启,当踏入主厅,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厅堂通体由青黑巨石与阴沉木构筑,无雕梁画栋,却气势恢宏。
厅内高阔,足有五六丈,地面铺着黑玉地砖,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正面是庄主宝座,由整块寒铁打造而成,扶手为交缠的双剑造型,透着凌厉的杀气。
宝座两侧陈列着历代名剑的仿品与残件,每一柄都放在古铜所制的剑架上,虽非真品,却也价值连城。
此刻,主厅内热闹非凡。
数十位剑客分坐两侧,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品评彼此的长剑,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服饰各异,气质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用剑高手。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一头浅棕带金的长发,眼窝略深,瞳色浅褐,目光冷傲,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骄矜之气。
一身暗紫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披风边缘滚着银线,在灯火下闪闪发光,嘴角习惯性地微扬,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自负,此人便是拜剑山庄少庄主傲天。
下首两旁,坐着两个气质各异的剑客,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左边一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一袭朱红官袍式长衫,头戴镶玉的宝蓝色软帽,上唇留着两撇标志性的八字长须,高鼻深目,颧骨微凸,一双灰褐瞳仁的眼睛格外特别。
只见那双眼睛的眼白略黄,目光总带着饿狼般的贪婪,扫过厅中众人随身携带的刀剑时,会骤然发亮,像是能洞穿剑身与持剑者的心境。
此人天生拥有一双剑眼,能看穿任何剑客的剑心,准确评判宝剑与主人的契合度。
本身剑法亦是超群,尤其擅长御剑飞行,轻功之高,江湖少有。
只是为人贪婪成性,嗜剑如命,但凡见到好剑,便千方百计想要弄到手,因此得了个剑贪的诨号。
右边一人,身形挺拔如孤剑,约莫五十余岁,却不见半分老态,反倒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淬炼的狠厉与孤绝。
他面容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眼窝深陷,瞳色暗沉如墨,无半分光亮,像是藏着无尽的剑影与戾气。
看人时不似视物,更像是在掂量剑下亡魂的重量,令人不寒而栗。
此人便是剑魔,剑法诡异狠辣,性情孤僻乖张,平生只痴迷于剑道,不近人情,不讲道理。
所创的《断脉剑气》,能以剑气隔空伤人,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厅内其余众人,也都是在江湖中排得上号的用剑高手,其中尤以剑魔身旁端坐的青年气质最为突出。
他约莫二十二三岁,身形颀长挺拔,不似剑魔那般冷硬,反倒透着几分少年人的舒展,又多了几分超出年龄的沉稳与阴鸷。
面容俊朗,眉眼深邃,眉骨偏高,眼尾微挑,瞳色深棕,眼神灵动却锐利,时而闪过少年人的桀骜,时而透出隐忍的算计。
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赤红如火,上面布满奇异的纹路,隐隐有鳞纹浮现,在灯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赫然是南麟剑首断帅之子断浪。
原本拜剑山庄主厅内,人声鼎沸,喧嚣不止,各派高手在议论纷纷,觊觎绝世好剑的剑客在交头接耳,庄内值守的黑衣剑仆在穿梭往来。
脚步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衬得这座铸剑世家的主厅,既有世家的威严,又有江湖聚会的烟火气。
厅中两侧的兵器架旁,几人正围着一柄古剑争论不休,语气激昂,争得面红耳赤。
剑贪捻着两撇八字长须,正眯着眼打量四周剑客随携带的佩剑,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垂涎之色。。
剑魔乱发垂肩,墨黑的眼眸半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却也未打破这热闹的氛围。
可当主厅那两扇厚达尺余的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之际,一股刺骨的冷意,便顺着门缝悄然涌入,瞬间驱散了厅内因人群聚集而产生的燥热。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一道身影后,天灵盖莫名生出一种直透骨髓、直慑心魄的冷。
最慑人的,是来者的双眼,瞳色如寒潭般幽深,无半分光亮,目光扫过之处,似有实质的剑气扑面而来,让人心中生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之感,便像是被人用剑尖抵在心口,随时都有命丧当场的危险。
慕墨白一步步向前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踩在青黑的巨石地面上,都似有轻微的震颤,却又轻得几乎听不见。
唯有那股越来越浓的冷意,顺着他的脚步,一点点蔓延至主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争论不休的几人,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激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忌惮。
一个个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来某人的注意。
剑贪捻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灰褐的眼眸瞬间发亮,却不是平日里觊觎名剑的贪婪,而是一种遇到劲敌的警惕,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身体微微紧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傲天周身的倨傲瞬间收敛,眼眸紧紧锁住步惊云,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不甘,他自诩拜剑山庄少主,锋芒毕露,年少有为,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场慑人的人。
在这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剑魔缓缓睁开了半阖的眼眸,原本萦绕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
他微微抬首,目光落在步惊云身上,那是一种同类之间的审视,也有对强者的忌惮,却也藏着几分嗜剑之人遇到好对手的躁动。
断浪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底难掩惊骇之色。
实在难以想象,当初那个因雄霸逼迫、不得不佯装败北的对手,如今一身武功修为,竟臻达这般自己望尘莫及的地步。
他本以为寻回火麟剑,便能重振断家声威,便能与某人一较高下,可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早已不是一柄神兵能够弥补的。
庄内的黑衣剑仆,更是吓得纷纷垂首,浑身紧绷。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连抬头看一眼那人的勇气都没有,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会被夺去性命。
不过瞬息之间,喧嚣热闹的拜剑山庄主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慕墨白身上,惊愕,忌惮,恐惧,警惕等各种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慕墨白环视一周,幽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主位的傲天身上。
傲天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想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作为少庄主的颜面,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剑魔见状,心中暗叹一声,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久闻其名,初次相见,便知不哭死神并非浪得虚名。”
“剑祭明日才会开始,阁下不妨稍安勿躁,先等上一等。”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隐含着几分提醒,这里是拜剑山庄,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慕墨白像是没有听到话中警告,只是淡淡问道:
“有谁想要同我争夺绝世好剑?”
语气平静,似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争夺绝世好剑?他们千里迢迢赶来,不就是为了争夺绝世好剑吗?
可这人一开口,便是在问有谁想要同我争夺,言下之意,这绝世好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不知多少人只觉姗姗来迟的人太过狂妄,哪怕他隐有什么武功天下之名,若是自己这些人并肩一起上,就不信不能把他耗死。
众人虽是如此想,可面对这份狂妄,无一人敢应声。
只见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慕墨白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不敢轻易开口。
好一会儿,剑贪猛地拍案而起:
“老子......”
他刚开口说出两个字,一道强猛霸道的剑气便已破空而来。
其剑气快如闪电,势若奔雷,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便听“轰”的一声巨响。
剑贪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青黑石壁上,整个人都像是被千钧之力硬生生镶进墙壁之中。
口中狂喷鲜血,四肢无力地垂落,已是骨断筋折,好似一滩烂泥的重伤垂死之状。
厅内再度响起一句不疾不徐的问话:
“还有人想要同我争夺绝世好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