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村,一座僻静的院落。
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榻,朴素得近乎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居家过日子的气息。
床榻之上,躺着一个青年。
他身形颀长挺拔,肩背宽阔,肌肉线条紧实如铸,无一丝虚浮,一袭无袖靛蓝劲装裹身,身下玄色长披风垂至膝后,即便是在沉睡之中,也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微卷的乱发覆在额前,衬得一张脸轮廓如刀削斧凿,且颧骨分明,下颌线冷硬利落,肤色偏冷白,此刻陷入沉睡,整个人宛如一尊寒冰雕塑。
只见左臂裸露在外,上面纹着一头活灵活现的麒麟,那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手臂上跃出,肩膀处裹着层层纱布,隐隐有药香透出。
忽然,青年眼皮微微颤动,当眼睛缓缓睁开,便露出一双冷冽漠然的眸子,只见目光犹如淬过冰的寒潭,慑人心魄,就觉被看一眼,便会生出脊背生寒之感。
更奇特的是,双眸深处,隐隐有一朵虚幻不定的红莲沉浮,若隐若现,似真似幻。
瞬息之间,青年眼中那股冷冽漠然消散,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眸中表露出沉似海、生人勿近的姿态,不经意间总是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
青年从床榻上坐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看了麒麟纹身一眼后,不禁心中自语:
“投胎转世为不哭死神步惊云,倒也是有缘。”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身形纤细窈窕,不似江湖女子那般筋骨利落,倒带着江南水乡般的清甜柔润,一身浅粉粗布襦裙,裙摆绣着几针淡淡的碎花,素雅无华。
头上梳着双垂麻花辫,辫梢系着小小的粉色绒花,额前留着薄薄的齐刘海,衬得一张鹅蛋脸愈发莹白。
更见其眉眼弯弯,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笑时眼角卧蚕浅浅,整个人透着阳光晒过青草般的干净气息。
少女见青年坐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公子,你醒了。”
她说话时声音软而不糯,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娇憨,让人听了便觉得心头一暖。
“你的伤还没有好,还需要好好休养才行。”少女走近几步,关切地看着青年肩膀的纱布:
“可千万别乱动,我爹说这手臂刚接上,最怕用力。”
慕墨白抬眸,淡淡开口:“是你救了我?”
少女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是我爹救了你,他出去采药了,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她指着慕墨白的左臂,道:
“公子是不是疑惑身上的伤势,你这手臂就是我爹请再世华佗为你接的。”
少女顿了顿,再道:
“另外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想必现在已经饿了。”
他转身走到屋内的桌旁,将提着的食盒放好,一边拿出盒中饭菜,一边开口:
“我姓于,公子可以叫我楚楚,不知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慕墨白平淡道:“步惊云。”
于楚楚回过头,眨了眨眼:
“好奇怪的名字,让人一下子就记住了,那我叫你步大哥好了。”
她摆好饭菜,回头招呼:
“步大哥,快来吃饭吧。”
慕墨白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阻滞。
于楚楚眼见他不仅行动无碍,还一手端碗,一手持筷,不禁有些讶异:
“我爹说你的手臂刚接好,不宜乱动,更会时不时产生一种难以忍受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步大哥,你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吗?”
慕墨白夹了一口菜,淡淡道:“方才醒来,就觉得浑身血脉贲张。”
“这么说来,是你的全身血脉都已畅通了。”于楚楚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眉头一蹙:
“但我听我爹说,只要你尚未打通三焦玄关,这麒麟臂就会时不时地发作,会产生如火烧般的剧烈疼痛。”
话音刚落,慕墨白左臂忽然微微一颤,一道若有若无的金红之光,在手臂上一闪而过,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于楚楚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见慕墨白神色如常。
他顺势让颤抖的左手放下饭碗,用右手继续夹菜,细嚼慢咽地吃起来,面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仿佛那颤抖的手臂与自身无关。
于楚楚看着慕墨白,眼中满是惊异,迟疑地问道:
“步大哥,你……不痛吗?”
“每当我爹麒麟臂发作的时候,难免不会痛呼出来,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更是痛得晕厥过去。”
慕墨白咀嚼着饭菜,语气清淡:
“只是身体上的一些疼痛罢了,尚且还能忍受。”
于楚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指了指他的额间和两鬓:
“可是我看你都出汗了,若实在忍不了,其实喊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她说话之间,已然起身从袖中掏出自己的绣帕,再凑到慕墨白身边,为他擦拭额间的冷汗。
而绣帕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于楚楚的动作更是轻柔而自然,显得格外熟络。
慕墨白停下筷子,瞥了于楚楚一眼,就听她开口道:
“步大哥,你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要知道这几日我都是这样照顾你的。”
慕墨白声音轻缓:
“提醒你一句,江湖人心叵测,你如此无任何防范之心,是有苦头要吃的。”
于楚楚闻言,手下动作不停,脸上却露出单纯的笑容:
“可这里不是什么江湖啊,我正在自己的家呢,哪里还需要什么防范之心?”
她帮慕墨白擦完脸上的冷汗,收起绣帕,重新坐回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