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贤庄楼阁议事处,气氛尤为凝重。
伏念一脸沉肃,端坐在主位上,他的面色阴沉如水,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下方并肩而立的三人。
良久,伏念开口:
“今日我若不出去走一趟,竟还不知我小圣贤庄收留了帝国叛逆。”
“我儒家一向恪守君臣纲常,墨家和项氏一族,乃帝国重金悬赏的反叛份子,你们难道不知道,收留那两个少年,会给小圣贤庄招来灭门之祸。”
他直视青衫书生,目光如刀:
“我本以为你最重大局,没想到竟也知情不报。”
不等慕墨白回话,一旁的颜路秉持温和中庸,主动担责:
“大师兄,都是我的决定,你要责怪的话,就罚我吧。”
“你的决定!”伏念脸上更怒:
“将小圣贤庄上下的安危置于炉火之上,将整个儒家与帝国的叛逆混为一谈,这就是你的决定?”
颜路作揖垂眸,声音平静:
“我甘愿承受儒家家法。”
伏念冷笑一声,问道:
“置圣贤先祖遗训而不顾,按照家法,该如何处置?”
颜路毫不犹豫地回道:
“逐出师门。”
话音刚落,张良再也忍不住了,朗声道:
“绝不可如此,圣贤祖师说过当仁不让,见义勇为,这如何违反家法?”
伏念看着他,冷冷道:
“协助帝国叛逆,扰乱天下,当什么仁?又见什么义?”
张良毫不退缩,大声道:
“仁者,爱人!义者,利他,有人在危难之中,我们儒家是应该挺身而出,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危和利益袖手旁观?”
伏念闻言,缓缓道:
“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恭、宽、信、敏、惠,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
“如民众不知谦恭,为官者不知清廉,臣下不知忠诚。”
“如果一个国家的百姓都在想着谋害君王,以下犯上,这个国家岂不是陷入动荡,百姓岂不陷入危难。”
张良不甘示弱:
“如果不问青红皂白,一味只要求百姓忠君,难道就天下太平?民众就安居乐业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
张良不认同忠君即仁的说法,直言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君行暴政、视民如草芥,何谈忠。”
“且不仁者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当助叛逆、抗暴政。
他还驳斥保庄即对的说法,言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圣贤庄若为自保而向暴政低头、出卖无辜,那就是在成人之恶,非君子所为。
最后,更是阐明自己的立场,若仁义与性命不可两全,愿舍生取义,还暗暗指责伏念,不在其位,却谋保身之政,违背儒家以天下为己任的初心。
而伏念则怒斥张良是在断章取义,说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呵斥张良要把小圣贤庄推向险境,是置全庄于不顾。
还重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要义,儒家当只应治学、不应涉军国、评君王,另外敬事而信才是治国之本。
两人的辩论越来越激烈,气氛也越来越紧张,颜路眼见两人越说越僵,赶紧开口劝解:
“子房并非不忠,只是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他这番话既不否定伏念的忠,也不放弃对义的坚守,这和而不同,中庸守仁,正是他一贯的作风。
这个时候,颜路便发现身旁的青衫书生,正看得津津有味。
那神态,那表情,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场关乎儒家生死存亡的争论,而是在欣赏一场精彩大戏。
颜路不禁侧眸示意,让某人收敛一些,伏念刚好瞧见青衫书生那副风轻云淡的神色,便沉声道:
“齐师弟,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慕墨白略作沉思,不疾不徐地道:
“大师兄你恪守纲常,如今之所以恼怒,除了是觉得君臣有序、规矩至上之外,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我们整个小圣贤庄,乃至整个儒家。”
“颜路师兄中庸守仁、不偏不倚,自然是深得所练坐忘心法的精义,和而不同,责任自担。”
“子房师兄以儒抗暴、舍生取义,则是觉得民贵君轻、当仁不让,乱世需行大义。”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而我,并没有什么想法,反正在我看来,无论是谁坐了天下之主,也不免用出法家所推崇的驭民五术治国,即愚民、弱民、疲民、辱民、贫民。五者若不能见效,杀之。”
“就算出现什么所谓的太平盛世,也最多是一些世家贵族所期待的盛世,照样有数不胜数的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活不下去。”
“所以,若非要在帝国皇帝和黎明百姓之中做选择,我选后者。”
“哪怕他们有时十分痴愚,还时常被人利用,被人煽动,被人愚弄。”
慕墨白说到这,一字一句道:
“但我相信,终有一日,天下能大开民智,将再无所谓的皇帝陛下。”
楼阁之中,一片寂静。
伏念、颜路、张良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
“当然,让我任由那两名少年待在小圣贤庄的更大原因是,但凡有我在,小圣贤庄的安危,乃至整个儒家的安危,自有我一肩担之。”
伏念三人顿时愣住,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位齐师弟有如此锋芒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