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国良抓住陈海峰一个侧踢的破绽,身体猛地前冲,肩膀狠狠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陈海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湿滑的岩壁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手撑着岩壁,强行稳住身形,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国良。
“再来!”
陈海峰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更加疯狂,更加不要命。
国良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再闪避。
就在陈海峰的拳头,即将砸中他面门的瞬间。
国良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角度,猛地向下一沉。
同时,右腿如同一根钢鞭,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扫向陈海峰的支撑腿!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在轰鸣的水声中,清晰可闻。
陈海峰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国良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欺身而上,手臂如同一条铁箍,死死地锁住了陈海峰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笼罩了陈海峰的全身。
他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国良的手臂上抓挠,却无法撼动那钢铁般的肌肉分毫。
“你输了。”
国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冰冷地响起。
陈海峰的身体,渐渐停止了挣扎。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那只锁住自己喉咙的手臂上,轻轻地拍了三下。
国良松开了手。
陈海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年轻而骄傲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却再没有了丝毫的怨气。
“我服了。”
他看着国良,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对强者的敬意。
国良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老者。
老者看着国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不必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属于老将的尊严。
“我跟你们走。”
国良看着那双举起的手,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陈海峰。
山洞外,瀑布的轰鸣声依旧。
他知道。
这场演习结束了。
演习结束了。
金属锁链并没有铐在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上,国良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侧,那挺拔的身姿本身,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囚笼。
当指挥舰的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嘶嘶声缓缓开启时,一股混杂着硝烟与汗味的燥热空气,瞬间被舰桥内那股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空调气流冲散。
国良率先踏入,军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侧过身,让开了身后的位置。
那位在南海纵横了半辈子,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红方总指挥吴正天,终于踏进了这座刚刚将他毕生骄傲碾得粉碎的钢铁堡垒。
他的军装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几点从山洞里带出来的泥污,但那根脊梁骨,却挺得比舰桥里任何一根承重柱都要笔直。
他没有看那些站在周围,神情复杂的蓝方参谋,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背着手,站在全息海图前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上。
老首长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笑,但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属于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老吴,咋样?”
老首长慢悠悠地走到吴正天面前,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猫捉到老鼠的,玩味的精光。
“你这颗在南海横行了三十年的脑袋,最后不还是被我给拿下了?”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叶安瘫在角落那张唯一幸存的折叠椅上,手里那本不知道从哪个参谋桌上顺来的军事杂志,还盖在脸上,把他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挡得严严实实。
我操这老头子,赢了就赢了,还非得在人家伤口上撒把盐。
这恶趣味,真是几十年都没变过。
吴正天看着老首长那张写满了“快来求饶”的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败者的颓唐,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坦然的疲惫。
“拿酒来。”
吴正天开口,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老首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什么?”
“我说,拿酒来。”吴正天指了指旁边那个空着的酒柜,那姿态不像是被俘的阶下囚,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
“我都已经被你抓了,成了你的俘虏。”
吴正天扯了扯自己那有些歪斜的领章,一脸的理所当然。
“享受享受战俘待遇,喝你们蓝方一杯庆功酒,不过分吧?”
老首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吴正天。
他感觉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用来羞辱这个老对手的词,全他娘的被这一句话给堵回了喉咙里。
这老东西,不按套路出牌啊!
“哈哈哈哈!”
老首长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震得整个舰桥都仿佛在颤抖。
他指着吴正天,笑得直不起腰。
“你个老东西!都这时候了,还跟我耍这套无赖!”
笑完老首长猛地一挥手,轰然爆发。
“给!”
“去!把我珍藏的那瓶茅台拿过来!”
老首长指着国良,嗓门洪亮。
“今天,我就让你们红方的总指挥,尝尝咱们蓝方的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国良没有犹豫,一个标准的转身,快步走向那间被锁起来的储藏室。
很快,一瓶没有贴任何标签,瓶身却因为岁月的沉淀而微微泛黄的茅台,被送了上来。
老首长亲自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压过了舰桥里那股子属于战争的硝烟味。
他没有用杯子,直接将两个搪瓷茶缸摆在桌上,倒了满满两大缸。
“来!”
老首长端起其中一缸,递到吴正天面前。
吴正天也不客气,接过茶缸,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托住缸底。
“干!”
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滑过喉咙,烧得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
两只空空如也的茶缸,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酒!”
吴正天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多了几分神采。
他放下茶缸,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锁定了老首长。
“老龙。”
吴正天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的调侃。
“这场演习,我输了。”
老首长闻言,那张同样泛着红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胜利的笑容。
他刚想说点什么。
吴正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但是。”
吴正天指了指脚下这艘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钢铁战舰,又指了指窗外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蔚蓝海面。
“我不是败给了你。”
吴正天转过头,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翻涌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撼、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绝对的敬佩。
“我是败给了你们这艘船。”
老首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吴正天,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打了一辈子牌,最后胡了一把清一色,结果对方告诉你,你胡的这张牌,是人家印出来的。
国良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国字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仿佛置身事外的角落。
盖在脸上的那本军事杂志,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叶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个标准欠揍的,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
我操。
总算说了句人话。
叶安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红方总指挥点了个赞。
你要是说败给了老首长那套老掉牙的战术,我第一个不服。
败给我的船,那才叫实至名归。
这波啊,这波叫专业对口。
“这艘船……”
吴正天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伸出手,在那面冰冷的,由特种合金打造的舷窗上,轻轻地摩挲着。
“它的隐身性能,超出了我们所有雷达的探测极限。”
“它的机动性,让我们的鱼雷连追踪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它那套近程防御系统……”
吴正天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精准,致命,不讲任何道理。”
吴正天转过身,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有些发亮的眼睛,在舰桥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正慢悠悠地重新把杂志盖回脸上的年轻人身上。
“这艘船……”
吴正天的嗓音,因为极致的好奇而变得有些干涩。
“是谁设计的?”
几十道视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越过那两尊还在对峙的老将,精准地聚焦在了舰桥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那里一本翻开的军事杂志,正巧盖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早已进入了梦乡。
国良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心是真大。天塌下来估计都能当被子盖。
老首长那张因为灌了一缸子烈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得意的笑容愈发灿烂。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下巴朝着那个角落点了点,那姿态,像是在炫耀自家最宝贝的那个传国玉玺。
“小叶。”
老首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穿透力。
“别装死了。”
“起来,给你吴伯伯上上课。”
盖在脸上的杂志,纹丝不动。
我操。
这老头子,演完了还非得拉我出来鞭尸??
叶安在心里疯狂吐槽,身体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鼾声。
吴正天顺着老首长的视线看去,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的错愕。
就那个看起来比他警卫员陈海峰还要年轻的毛头小子?
“小叶!”
老首长的嗓门,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叶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盖在脸上的杂志,啪嗒一声滑落在地,露出他那张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惺忪的脸。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跟周围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啊?首长,演习打完了?”
他这番拙劣的演技,骗得了谁。
老首长被他这副德行气笑了,指着他,对吴正天说道。
“看见没,老吴。”
“就这泼才。”
吴正天的视线,在叶安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丈量着这个年轻人的每一寸。
“老吴问你话呢。”老首长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顿。“你就出来给他讲讲,他这仗到底是怎么输的,否则他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
“我?”叶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无辜。“首长,您这就抬举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那动作,比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都慢。
吴正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股子属于百战老将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过来。
叶安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战术屏幕前,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