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想,自始皇帝一统天下,开百代之先河,定万世之基调,后世的经史典籍之中,将只会说一件事,那便是......争当皇帝!”
话音刚落,馆内更为安静。
众人神色各异地望着那个青衫书生,就觉得他总能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但也发人深省,甚有道理。
此刻,李斯面色深沉,一言不发,赵高伏跪在地,身体微微颤抖,楚南公若有所思,公孙玲珑满脸惊骇,伏念、颜路、张良三人,亦是神色复杂。
唯有晓梦,依旧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慕墨白环顾四周,忽然笑道:
“在下的话貌似有些多了,不知公子是否还想继续论剑大比?”
扶苏站在上首,心乱如麻,原本的打算是借着这场以剑论道,打压一下儒家的气焰,但现在什么论剑,什么比试,都已经不重要了,满脑子都是方才那番话。
如对王道、霸道、天道、儒道赤裸裸的释义,以及争当皇帝的话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比剑论道,自然是道在剑前,今日得先生教诲,扶苏所获颇丰,此番论剑,就此作罢。”
扶苏顿了顿,走到慕墨白面前,深深一揖。
“扶苏心神不宁,等想明白一些事情,来日再来唠叨先生。”
慕墨白作揖还礼,并未多说什么。
扶苏直起身,看向伏跪在地的赵高,淡淡道:“起来吧。”
赵高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首而立,不敢多看慕墨白一眼。
扶苏转身,率先朝门外走去,李斯、赵高、楚南公、公孙玲珑等人,纷纷跟上,亦有甲士搀扶六剑奴离开。
片刻后,小圣贤庄正门外。
扶苏携大批人马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山道尽头。
伏念站在门前,目送那队人马远去,良久不语,颜路和张良站在他身后,神色各异。
慕墨白负手而立,看着那远去的烟尘,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突然侧眸看向并无任何要走意愿的晓梦:
“你为何还不走?”
“这可不像是儒家的待客之道?”晓梦朝伏念说道:
“我欲在小圣贤庄盘旋几日,不知可否?”
伏念回过神来,作揖道:“荣幸之至。”
晓梦微微颔首,算是还礼,伏念直起身,看向慕墨白,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齐师弟,你今日有些僭越了,说了一大堆干涉军国政治的话。”
不等慕墨白回话,张良忽然开口:
“齐师弟,你说那么多违背家规的话,想要提点公子扶苏,莫非是心向大秦帝国?”
慕墨白心平气和道:
“公子扶苏不会有太大的出息,懦弱无能之辈,也扛不起整个帝国。”
伏念一听,眼见还有外人在场,立即呵斥道:
“还敢在此口出狂言。”
“伏念先生无需如此。”晓梦漫不经心道:
“我与齐静春算是共同历经过生死,而我道家天宗,也一贯不喜理会俗事,此番之所以来小圣贤庄,也是为了看望故友。”
伏念微微一愣,看了看晓梦,又看了看慕墨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本以为这两人有过节,没想到是有着深厚交情。
张良眼见慕墨白转身朝庄内走去,不禁跟上,委婉询问道:
“所以,齐师弟方才对公子扶苏的提点,仅是出于对始皇帝的一些敬仰之情吗?”
慕墨白脚步不停,悠悠道:
“在你们这些心怀仇恨的六国遗民眼里,他是前所未有的暴君,而在我眼里,他是一位自古未有的雄主,但也有为人的缺点。”
“而最大的缺陷,便是不太会培养子嗣,要么是空有其形而无其神,要么只会投胎这一项本事,致使后代尽出一些平庸昏聩之徒。”
“因此,当大势将来,无有雄才伟略之人出现以挽天倾。”
张良闻言,心中一阵心安,含笑道:“原来齐师弟也认为大秦国运不长。”
慕墨白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张良一眼,似笑非笑道:
“那可说不准,万一始皇帝听说了我,乃至不惜亲自出咸阳,来小圣贤庄请我出山的话。”
“子房师兄,你觉得我是否能再保大秦三百年国运呢?”
张良脸色一滞,猛然想起方才慕墨白对嬴政的看法,还有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是以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张良只会当作笑话,但眼前这个人......
他沉默一会儿,涩声道:
“齐师弟一向淡泊名利,不喜俗事,应该......不会出山吧?”
慕墨白闻言,哈哈一笑,只听笑声爽朗而清澈,回荡在回廊之间,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可并没有为张良解惑,只是大步朝庄内走去。
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很快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