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门聚。
来歙曾在此大破隗嚣。
张郃望着眼前这个不起眼且已破败的聚落,神情轻松。
或许,再立一两次战功,讨平陇右之后,他也能升任将军了吧?
陛下在前不久下诏迁张虎威为前将军就是一个信号。
张郃只是在感慨,感慨自己蹉跎了十余年光阴,若是早就跟随陛下,眼下他的地位岂止一校尉?
他上过军事培养课程,还很幸运地得遇陛下亲自授课。
并且,陛下当着众“学员”的面,还肯定过他的才能。
在这一点上,张郃感到无比满足与自豪。
列队而进的士卒,一眼望不到头,数万大军,加上运送辎重的民夫,长队至少绵延数十里。
张郃也知道,虽然分了几支部队,走两侧小道,不过主力肯定是要依赖脚下的官道的。
这会儿,校尉胡车儿所率的前锋估计已经抵达豲道了吧?
张郃望了望两侧山岭,发现山梁上有他们齐军的斥候在活动。
这让张郃无比放心。
沿谷而进,除了安排常规前锋之外,还当派斥候登上高处放哨。
只有将这些细活儿做到位,大军才不容易遭伏击。
张郃将这些暗暗记在心里。
也是他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不然他定要去讨一个前锋之职。
前锋所面临的危险最大,但同样机遇也最多。
胡思乱想之中,张郃在胯下战马的驮运之下,过了雒门聚。
过了此地后,谷间的宽度渐渐变窄,张郃不由警惕起来。
七月二十,张郃率部抵达襄武,得知前锋已至首阳一带。
首阳再往西行,翻越鸟鼠山,便是安故了。
七月二十六,张郃抵达首阳时,得知前锋胡车儿部被韩遂之军阻在了鸟鼠山以东。
张郃所部,在整个大军行列中,属于第一梯队,却是第一梯队的中间位置。
所以,目前首阳一带,除了张郃所部,还有荡寇将军张济所率的定远军。
不过眼下,张荡寇却没在首阳城中,而是带着扈从骑,前往胡车儿大营去了。
于是,在没有新的军令来之前,张郃只能率部在首阳待命了。
张郃自然没有闲着,而是令人去找来当地人,询问鸟鼠山一带的地形情况。
不过,一连询问了数人,都没人讲清鸟鼠山一带的情况。
张郃这下明白为何张荡寇要亲自去前线了。
这不就只能亲自去查探一番,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吗?
两日后,张济回来了。同时,这两日时间,又有两部兵马抵达首阳。
全军统帅、前将军张武也得知了前锋遇阻的消息,所以也带着扈从骑,亲自赶来了首阳——也就在张济回来的前一个时辰抵达的。
张济见张武亲自赶来了,于是赶紧将鸟鼠山一线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鸟鼠山一带,地形险要,韩遂军依托山势,在几处隘口皆设了壁垒,虽兵力不多,却卡住了西进必经之路。
胡车儿所部前锋曾试着强攻了两回,伤亡百余人,未能撼动分毫。
张武听完汇报,面上不见波澜,只问道:“韩遂本人可在军中?”
“据斥候探得,韩遂尚在狄道。”张济顿了顿,又道,“防守鸟鼠山的韩将名叫蒋石。”
张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摊开的舆图上。那是张济带人亲自查探并加以当地人描述,粗略绘制的山川形势,虽不甚精准,却也勾勒出了鸟鼠山一带的大致脉络。
张郃站在帐外,本只是奉命来递交本部士卒名册,却正撞上这议事时刻。
帐帘未掩,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脚步,立在原地等候。
“鸟鼠山绵延百余里,”张济的声音响起,“可通行之处不过三五条谷道,皆被敌军设卡。我军若强攻,伤亡必重。”
帐中沉寂片刻。
张武的声音忽然传来:“何人在帐外?”
张郃一怔,忙抱拳行礼应道:“平虏校尉,末将张郃前来递交名册。”
“噢,是儁义啊!”张武神情一缓,“进来吧。”
张郃掀帐而入,见帐中除了张武、张济外,还有定远军校尉孙康,正围着那幅粗绘的舆图。
他将名册双手呈上,便欲告退。
“儁义且慢。”张武接过名册,随手放在案上,目光却落在张郃脸上,“你方才在外头也听了些许,可有什么想法?”
张郃微微一愣,旋即明白这是考校。他略作沉吟,上前两步,看向那舆图。
“回前将军,末将以为……”张郃抬手在图上一划,“鸟鼠山虽险,敌军所守者,不过数处隘口。我军若只盯着这几处打,便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孙康闻言,眉头微挑:“你的意思是,绕过去?”
“正是。”张郃点头,“鸟鼠山百余里,总不能处处皆是绝壁。敌军兵力有限,能扼守者,必是易于通行的主道。那些看似难行的山间小径,或许反而守备空虚。”
张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动声色:“继续说。”
张郃受到鼓励,胆气壮了些,指着舆图上标注的几处敌军壁垒:“我军可分兵两路——一路于正面佯攻,牵制蒋石主力;另一路择一偏僻小道,轻装疾进,趁夜翻山。只要有一支人马出现在鸟鼠山西侧,这几处隘口的守军必然军心动摇。届时正面再发力,破之不难。”
“轻装翻山?”张济捋须沉吟,“说得轻巧,这山道艰险,辎重如何运送?粮道如何保障?若被敌军发觉,在半道设伏,那一支人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张郃不慌不忙:“所以择道需慎。可先遣精干斥候,扮作樵夫猎户,细细探明路径。至于粮草……”
他顿了顿,“可令翻山之军每人多负三日干粮,三日之内,必当抵达指定位置。若三日未到,便是途中生变,正面佯攻也当及时接应。”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张济、孙康对视一眼,似在权衡此计的可行之处。
张武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舆图,片刻后,抬手指向一处,“若我没记错,鸟鼠山南麓有一条废径,乃是前朝羌人迁徙时所辟,后来荒废。当地人未必知晓,但查阅旧档,当有记载。”
张济眼睛一亮:“前将军的意思是……”
张武没有接话,只看向张郃:“儁义,你率本部三千人可敢走一遭?”
帐中气氛骤然一凝。
张郃权衡再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愿往!”
“好。”张武上前,亲手将他扶起,“你去准备,妥当后即刻出发。”
“诺!”张郃顿时感到了肩上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