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李傕才更加心生警惕。
因为他自己也是豪家出身,知道家族中也非铁板一块,为了家族利益或者存续,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李傕怕就怕这样的人将消息泄露给了韩遂。
虽说韩遂的大本营在陇右一带,但凉州各地势力错综复杂,不乏有“亲韩者”。
因而,李傕并未停留在阴槃接待诸家子弟,只是派了一佐吏前往周旋,并让人告知他们,若要投效,直接南下便是。
而李傕也率飞熊军继续西进,飞奔萧关。
他也不知道萧关一带韩遂布下了多少兵马,但从眼下的局势来看,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就算是萧关一带韩遂真的布下重兵,他早一日得知,后方的陛下便能早一日调整部署。
受“冷落”的各家子弟,在李傕走后,在背后骂骂咧咧,道:李傕一个北地人,竟然如此不近人情,将他们这些乡党晾在一边,不管不顾。
这成何体统?!
但他们也只能骂骂了,事实上,却也无可奈何。
盖因眼下这世道,是凭拳头说话的。
不然他们为何要屁颠屁颠,早早在此恭候呢?
李傕一路挺进之时,后续的主力大军也通过谷口北上了。
光是战兵步骑就有五万余,若是算上辎重杂役、民夫之类,总人数超过十万。
加上其余两路偏师,此番进兵陇右,战兵在七万左右,若将民夫、杂役算上,则人数翻倍。
泾水河谷大道上,旌旗蔽日,一队接着一队的兵马,踏着尘土,浩浩荡荡前行。
沿途骡马牛驴产生的粪便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味。
不过,很快就有专门负责清理的民夫跟上来处理,倒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况且,这些粪便可是上好的肥料,堆肥发酵之后,用来种粮,产量有显著提高。
这里面涉及的知识,国家农部的那些博士正在研究总结,并将已有的成果,编写成书籍、手册,校勘后,印刷下放各地,进行推广。
并且还有农科毕业的学子,下乡指导。
同样,乡野中有经验的农人,只要提出提高产量的方法和建议,也会得到朝廷的嘉奖、赏赐。
当陈烈得知有北地、安定等地的豪强子弟前来投效时,他只是淡淡一笑,派右散骑常侍贾诩前去接待。
他拿下关中也一年有余了,可这些人到现在才来表示“归顺”,实在可笑。
陈烈可不相信什么消息闭塞。
毕竟这二郡就挨着关中,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既然能听到,却迟迟不来归,这便是态度问题!
陈烈岂能有好脸色?
自从有了完善的郡学—太学体系,他还怕没读书人不成?
现在齐国的纸质书对竹简书籍的冲击,是颠覆性的。
只要是读书人,就不可能不喜欢携带方便、字迹工整、内容丰富的纸质书籍。
贾诩去岁那场风寒早好了,沟通协调地方豪强这事儿他有经验,非常合适。
大军一路绵延而行,路过一座又一座亭、驿……
……
三月初二,麹义所率的中路军,已经在汧县一带与韩遂的兵马交上手了。
此前斥候带回的消息显示汧县一带并无韩遂的兵马。
显然,这是韩遂故意为之。
张绣从渝糜担任大军先锋后,广撒斥候,四处刺探。
果真在汧县城西的山梁后发现了韩军的踪迹。
双方斥候在山梁与汧水之间的谷地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张绣麾下的骑卒是临时组建的,骑卒们素质参差不齐。
或骁勇突进,或畏缩不前,或犹豫观望,或临阵脱逃,总而言之,乱作一团。十成力,发挥不出五成。
这并不是张绣的问题,因为给他整训的时间太短了,严格意义上说,根本没有整训。
不过,好在对面的韩军骑卒不管是训练水平还是装备士气,同样不怎么样。
属于是“菜鸡互啄”的局面。
不过,随着麹义的主力步卒抵达后,韩遂这边的汉羌骑兵,也没再继续纠缠,往后退去了。
如此一来,麹义拿下了汧县。
韩遂这边一战便退,让自己这边如此顺利占据要地,麹义总觉着不太对劲……
既然韩遂能提前布置伏兵,那为何会轻易放弃汧县呢?
是兵力不足固守陇关还是诱敌深入?
眼下的汧县便是陇坂(陇山)道的东入口了。
再往西行,便可至陇关,过了陇关,由此可进入凉州汉阳郡境内。
只要拿下要地陇县与略阳县,在陇右地区便能站稳脚跟。
而后的兵马钱粮补给便可源源不断而来。
“还得试!”麹义下定了决心。
随后,他将张绣叫到跟前,吩咐道:“张校尉,明日你部依旧为先锋,向陇关进发!”
“诺。”张绣知道陇坂的艰险,但军令如山,只能听从。
届时,自己小心应对便是。
就在麹义指挥兵马向陇关发起进攻之时,张武也抵达了武都郡下辨县城。
与他一道出发的张郃,还带着三千步骑,在后赶来。
张武作为南路军主将,自然要尽早赶到下辨,主持大局,安排出兵事宜。
他这一路进军方略其实很简单,就是沿着岐山道,直扑上邽。
三路大军只要有一路成功,陇山这个天险,就算是突破了。
韩遂在地理上的优势将大大削弱。
从下辨通过岐山道想要抵达上邽地区,说白了就是要穿越西秦岭山脉。
岐山道所依的路径,和陈仓道、褒斜道这些道路采取的方式一样,皆是沿着河谷开辟的。
岐山道依靠的正是西汉水。
三月初十,张武所率的南路军也从下辨誓师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