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半日,便能望见雍县城了。
麹义对身侧的一名扈从骑吩咐了一句,随后那扈从骑策马而去。
当日,麹义所率的天雄军抵达雍县,并夜宿于此。
裨将军留丑在雍城等候多日了。
二将见面,留丑位低,加之麹义是中路军主帅,留丑自是主动行礼。
麹义颔首,回了一礼。
“麹将军,不知张校尉的骑兵几时能到?”在寒暄之后,留丑立刻开口问道。
如今已是二月二十五,陛下军令是要他们在三月前出兵,已经迫在眉睫了。
“张绣上午来信,说明日便能抵达雍县。”麹义如实回道。
“如此甚好。”留丑点点头,“据斥候回报,萧关、番须口、回城一带有羌人活动。”
“如此说来,韩遂的兵马也应到了。”麹义微微皱眉,简单说了一句。
这倒不是说他们这方有人泄密,暴露了行踪。
因为他才从陈仓率军过来,其余两路大军都还没动,而留丑说的情报,则在这之前。
这其实很正常。
眼下已返春,陛下率军从洛阳移至长安的消息,肯定瞒不住韩遂在关中安插的眼线。
韩遂可能猜不到他们齐军具体的行动计划,但是大概能猜到要对他用兵。
而关陇道又是关中通往陇右最近的道路,自然要提前防备。
“汧县一带呢?”麹义将手中的情报放下,又抬头问道。
“汧县一带,暂未发现韩遂人马。”留丑轻声回道。
汧县在汧水河谷之中,也是他们大军的必经之地,居然没有发现敌踪?
韩遂居然放弃此地?
难道韩遂在这个方向上的兵力,并不多?
几种思绪飞快闪过,最终麹义又摇了摇头,现在终究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还是得打来看看。
“明日一早,我们不等张绣的骑兵军了,直接出发。”麹义想了想,沉声道:“我亲自率军在前,留将军押粮草辎重随后。”
留丑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翌日一早,天色微明,麹义所率的天雄军率先出营,朝着渝糜方向而去。
渝糜县同样在汧水河谷中,距离汧县八十里左右。
麹义对此番进军,极为重视,派出了大量的斥候。
因为始终觉得渝糜县境内,再怎么说也应该有韩遂及其盟军,也就是羌胡人的活动踪迹才是。
羌人且耕且牧,眼下春耕交季,羌人耕种田地,还是粗放式耕种。因而,人手肯定是能够腾出来的。
麹义行军一日,所见沿途亭舍、邮驿等设施荒废不堪,早没了往日繁华景象。
昔日,汉武帝通西域、开丝绸之路,在陇关道沿途设亭、驿,驿马三十里一置。
各国使团、胡商、屯戍边疆的戍卒往来其间,在这条翻越陇山的道上,踏出了一段辉煌历史。
然而,历史终究是落入了尘埃之中。变成了金戈铁马。
斥候不断从前方传来消息,渝糜境内的确未发现有韩遂人马的行踪。
而且,就连渝糜城内的百姓也所剩不多——或许,这些百姓还是去岁冬季迁徙而来的。
至于,原先渝糜的百姓,恐怕早已被韩遂强迁走了。
这是变相实施坚壁清野了。
麹义眉头微皱,恐怕汧县也是这般光景。
沿途城池没有百姓,看似不影响行军,实则不然。沿途城池没有百姓,就无法就近征发民夫。
民夫只能从后方更远的地方征调,这样一来,后勤压力陡增。
若是沿途能够征发百姓,粮草就能一段一段接力运送,能够均摊力役负担,不管是对朝廷还是百姓来说,都是好事。
麹义有了这个猜测,当即便唤来一佐吏,让其去通知后方负责后勤的官吏,给他们提前知会一声。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麹义喃喃自语。
想要打胜仗,就必须做好细节上的事情,给自己这边增加胜算。
打仗是一个体力活,指挥打仗更是一个体力加脑力活。
一般人指挥不了大军团,就是这样琐碎的事情做不好。
等麹义率军抵达渝糜之时,后方传来消息,张绣带着新组建的两千骑兵赶来了。
张绣风尘仆仆,脸上还带有一丝疲惫,可见他一路疾驰而来,并未停歇。
“麴将军恕罪,末将来迟了。”张绣很是客气地抱拳说道。
张绣是凉州人,麹义也是凉州人。麹义与李傕有旧怨,但是和张济没有。
这也是为何陈烈让张绣率骑兵归麹义节制的缘故。
这几年的“摸爬滚打”,早已让曾经那个“愣头青”,逐渐蜕变得沉稳了许多。
当年他随从父张济从卢植征讨齐军,在荥阳、虎牢关大败,被迫投降齐国。
但是,张绣心中是不服气的,毕竟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把很多人放在眼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跟随齐军征战数年,张绣亲眼目睹齐军是如何拿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也亲眼看到了许多能力出众的将领,或勇武绝伦、或谋略过人、或沉稳持重……
并且,他继父在新朝军中的地位,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影响,反而踏入中军序列,颇受重用。
张绣心中的“不服”、“不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真心的效命。
人都是会变的,取决于所处环境和经历的事情。
此番被委以两千骑兵的重任,张绣心中自有一番感激。
“张校尉并未逾期,谈不上‘迟’。”麹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旋即便下令道:“既然张校尉率骑兵赶到,前锋之责便交于张校尉了。”
“诺!”张绣心中一动,抱拳领命。
有了张绣所率的骑兵在前,即使遇到敌军,他主力大军也有反应的时间和回旋的余地。
不过,麹义的小心谨慎似乎未派上用场。因为他们一路抵达汧县城下时,竟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汧县一带,此前的确有一些羌胡在活动,但他们大军到来之前,早已远遁了。
这反而让麹义心中疑惑加深了。
韩文约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率军而来。
这韩文约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