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陈珪、张昭、张纮、吴景、王朗、皇象、赵煜、陈矫、陈登、秦松、周昕、周喁、虞翻、许贡、全柔、盛宪等人分列两侧,静候朱儁开口。
朱儁身披素服,缓步走入堂中。
他没有立刻入座,而是面向西北长安方向,缓缓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堂中文武见状,纷纷效仿。
礼毕,朱儁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朱符急忙上前搀扶。
众臣抬头,只见朱儁满面泪痕,声音嘶哑:“汉室不幸,先失洛阳,后失长安,今又丧君……老夫恨不能以身相代!”
张纮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节哀。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时局。”
“子纲所言极是。”朱儁拭去泪水,声音渐渐恢复沉稳,“我已决定,即刻派使节赴汉中迎奉天子灵柩,并上表拥立宗室贤者为嗣。”
此言一出,堂中响起一片低语。
许贡皱眉道:“明公,如今天下纷乱,齐贼在北,袁术在西皆已僭越。我扬州据长江之险,带甲十万,正当……”
“正当恪守臣节!”朱儁突然打断吴景,声音铿锵,“袁公路妄自称帝,陈贼早已悖逆,此等行径,岂非贼乎?我朱儁世受汉恩,岂能效仿?”
他环视众臣,目光如炬:“传令三军缟素,建白幡于城楼。自今日起,扬州境内禁宴乐三月,为天子举哀。”
众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进言。
待众人散去,朱儁独留张纮于后堂。屏退左右后,朱儁脸上悲戚之色渐褪,手指轻叩案几:“子纲,你以为如何?”
张纮沉吟片刻:“明公示天下以忠,甚妥。袁术称帝,必失民心,眼下便是明公夺取江陵的大好时机。”
“荆州刺史王睿那头……”
“王荆州若无明公遣兵相助,荆南之地早被袁公路所图。”
张纮从容不迫,继续说道:“明公迎宗室为嗣,王荆州安能不从?届时,明公奉天子以讨不臣,荆南之地可唾手可得。”
“子纲算无遗策,甚妙。”
片刻之后,朱儁转身直视张纮:“子纲以为,我当拥立何人?”
闻此言,张纮眼神微动,面对朱儁的目光,回道:“当从先帝近亲之中选其贤者。”
听到这回答,朱儁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拥立新帝,自然是年龄越小越好,这样便于他掌控。
本朝有太多活生生的例子够他学习了。
刚驾崩的先帝既无后也无兄弟,血脉亲近的人,那就只能往上倒。
至于倒腾到哪儿,朱儁也不知道,他又不是宗正。
实在不行,找一个“合适”的也成,毕竟这天底下不缺姓刘的。
“此事当速行。子纲当亲自挑选可靠之人,暗中寻访。”
“诺。”张纮躬身领命,却又迟疑道,“只是刘镇南那边……”
朱儁摆摆手:“刘季玉不类其父,必不会有所作为。”
张纮默然。
待张纮离去后,朱儁才回落席上,沉思起来。
如今这天下的局势相当明显了。
北方的陈烈独大,不可争锋。
看来需要尽快将袁公路解决掉,最次也要将江陵拿下,然后依托江、沔构筑荆州防线。
扬州这头,凭借寿春、合肥可陈烈周旋。
然后再出兵控制交趾。
若有机会,西进巴蜀,占据整个江南之地,便可与陈烈划江而治了。
这便是张纮一早就给他规划下的蓝图。
希望韩文约、马寿成能多拖些时日吧。
“东南有天子……”朱儁喃喃自语,捻须琢磨起来。
这事儿想想都令人心驰神往。
还异常让人着迷。
不过,这事儿只能徐徐图之,流程不能乱。
汉室养士四百年,尚有忠义之人。包括他自己内心,也颇为挣扎。
只是形势将他推到了这一步。他不仅是他,他代表的是一个群体。
徐徐图之便徐徐图之。
所幸他二子皆不错。
……
“袁术称帝了么?”
长安宫中,陈烈看着奏报,颇有调侃的意味。
“回陛下,正是。”秘书令鲁肃说道:“其称仲氏皇帝,在江陵登基建国。”
“呵呵~~”陈烈一笑,“这袁公路也是有意思,北面南阳丢了不说。打荆南打了几年没打下来。所辖之地不过南郡、江夏。居然有勇气称帝建国?”
“袁公路,冢中枯骨,不足为虑。眼下重要的是尽快解决马腾、韩遂。”
“陛下所言甚是。”左散骑侍郎郭嘉点头附和道。
“韩文约到何处了?”陈烈看向秘书监徐广。
“回陛下,据传已至陇关。”徐广答道。
“韩文约在陇关有一段时间了吧?”
徐广再次答道:“差不多有半月了。”
“陛下,韩文约想坐生观虎斗啊!”鲁肃当即开口道。
“子敬所言极是。”陈烈微微颔首,“韩文约为人狡诈,据说当年王国、北宫伯玉皆为其所害。此番他按兵不动,必是欲待我军与马腾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只不过,韩文约的算盘打错了。”
“传令。”陈烈赫然起身,道:“长安周边各军立刻集结,三日后随我西进。”
“伯充与台升留守长安,居中策应调度。”
“遵命!”徐广、捕巡二人起身应诺。
而张武这头,已经与马腾交战数场,优势明显。
马腾麾下骑兵骁勇,但装备补给完全比不上齐军。
齐军这头的精锐部队,刀卷了,可以立刻更换。而马腾那边,箭矢都需要省着用。
马腾虽然有接近两万的兵马,但他所控制的地盘,也就右扶风、武都一带。
绝对算得上是穷兵黩武了。
也是刚过秋收,不然马腾天天都要为兵粮而发愁。
张武此番用兵谨慎,马腾根本找不到破绽。
而与此同时,马腾也在不断催促韩遂进兵。
韩遂的态度,已经让马腾相当恼火了。
他又派出了一波信使,传话给韩遂,若是继续观望不前,他则直接带兵投向齐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