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纲试图组织抵抗,但命令根本无法传达。
慌乱中,一支流矢射中他的腹部,虽未穿透,却也让他疼出一身冷汗。
“将军,后路被截,前路不通,我们被包围了!”一军吏满脸是血,仓皇来报。
梁纲环顾四周,只见雾气中影影绰绰皆是敌军旗帜,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敌军有多少。他心中一横,吼道:“向北突围,退回营寨!”
然而此刻军心已散,士卒各自为战,突围谈何容易。
徐晃立于山坡之上,见敌军阵型已乱,下令总攻。
养精蓄锐多时的汝南郡兵从两侧山坡冲下,如猛虎下山。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雾泽之中,袁军伏尸遍地,降者逾千。
梁纲在亲卫部曲拼死护卫下,勉强冲出重围,身边只剩十余骑,狼狈向北逃窜。
梁纲一行仓皇北逃,胯下战马口吐白沫,腹部的箭伤随着颠簸不断渗出血来。
他回头望去,雾泽方向喊杀声已渐渐平息,那白茫茫的雾气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他的全部“家当”。
“校尉,前面就是小长安聚了!”亲卫队长声音嘶哑,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聚落轮廓。
梁纲咬牙强忍剧痛,心中稍定。
只要过了前面那个营寨,甩开后面的追兵,便能逃出生天了。
然而,当残骑奔至此前那座营寨前,所有人都僵住了。
寨墙之上,“齐”字大旗猎猎作响。原本低矮的寨墙前,鹿角层层叠叠,墙头弓弩森然,寒光点点。
“齐狗!”
梁纲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随后捂着腹部,便一头栽倒下了马。
“校尉!!!”
几名随骑赶紧勒马查探。
不过,也有数骑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拍打着战马火速逃窜。
下马的从骑探了探梁纲的鼻息,发现只剩下微弱的气息,扯着嗓子便道:“校尉已经没气了,大家各自奔命吧。”
后面追击的蹄声不断迫近,几名从骑再也不管梁纲,做鸟兽散了。
追击的是徐晃的扈从骑,扈骑督眼尖,发现落马的梁纲身上甲胄不凡,当即率数骑折返探查。
待至近前,见梁纲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腰间玉带与精良环首刀皆非凡品,心中大喜,料定是条大鱼。
“捆了!带回请功!”
几名扈从骑翻身下马,麻利地将梁纲缚于马背。那腹间箭伤经此颠簸,血流愈急,梁纲只在昏迷中发出几声含糊呻吟。
……
当臧霸得知徐晃成功伏击,歼灭近二千袁军时,已是九月初七。
“从近数次交战来看,张勋庸才耳!袁术之兵亦羸弱不堪。”臧霸对着一旁的鞠威说道:“吾以为,决战时机一到,不知鞠将军以为然否?”
鞠威素来持重,将心中的疑虑说出:“若我大军南下攻张勋,宛城内的桥蕤出兵夹击当如何?”
“此事易耳!”臧霸毫没在意,说道:“鞠将军率一部步骑留守西营,量桥蕤也不敢率兵出城。”
“若是桥蕤真就出兵了呢?”鞠威还是有些担忧。
臧霸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当即答道:“若真出了就很好办了,鞠将军只需拖住一阵,我引大军回战,歼灭桥蕤,趁机攻陷宛城,张勋无能为也。”
“将大军后背直接露给桥蕤,我还是觉着太冒险了,臧征南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必!”臧霸露出一脸的自信,抬手打断道:“就这么定了。”
随后,臧霸派信使前往棘阳给徐晃传达了自己的军令。
九月初十,晴。
一大早,臧霸就亲率七千精锐步卒、一千骑兵主动向南寻求决战。
而鞠威率一千精锐步卒、一千骑兵并及千余颍川郡兵留守大营。
臧霸经过深思后,最终还是留下了足够的兵马,以防备宛城内的袁军。
臧霸大军沿淯水而行,旌旗蔽日。
张勋闻梁纲兵败被擒,正自震怒,忽得急报齐军倾营来攻,面色更加阴晴不定。
他急聚众将议事:“臧霸倾巢而来,必是欺我新败。诸君有何良策?”
帐下司马陈先出列道:“将军,我军虽折梁纲所部,然大营尚有万余精兵。臧霸远来,士卒疲惫,可深沟高垒以疲之,待其气衰再击。”
张勋却摇头:“齐贼挟大胜之威,若任其逼近立寨,士气更盛。且……”
他话音一滞,环视众将,“袁将军已遣使责问棘阳失陷之事。若再示弱,恐军法不容。”
帐中诸将皆默然。他们皆知袁术性情,胜则重赏,败则重罚。
张勋此言,实是逼不得已。
“传令全军,整装备战!”张勋霍然起身,“我当亲率大军迎击,叫齐贼知我荆州男儿厉害!”
巳时三刻,两军相遇于淯水西岸一片开阔地。
臧霸令步卒结方阵于中,骑兵分护两翼,阵型严整如磐石。
张勋望见齐军阵列,心中微沉,却仍强作镇定,见自家阵型也基本列就,令旗一挥:“击鼓!前进!”
袁军鼓声隆隆,前锋三千步卒持盾推进。
相距百步时,齐军阵中弩箭齐发,袁军前锋举盾遮挡,速度骤缓。
臧霸爬上临时搭建高台,见袁军阵列虽众,却步伐凌乱,前锋与中军脱节,嘴角泛起冷笑。
他令旗一招,左、右翼各出动一营精锐步卒,向斜袁军两翼包抄而去。
袁军猝不及防,侧翼顿时大乱。
张勋缺少骑兵,急令中军一部人马上前支援。
而臧霸的应对也随之而至,齐军右翼的骑兵动了。
战场上马蹄奔腾,烟尘蔽天。
就在齐军骑兵缠住袁军支援部队时,臧霸又急令中军向前猛进。
霎然间,袁军的三千前锋败象环生。
战场之上,顿时杀声震天。
袁军前锋在齐军步骑夹击下节节溃退,阵型散乱如沙。
张勋见势不妙,急令中军压上,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齐军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右翼骑兵在击溃袁军支援部队后,顺势回旋,直扑袁军左翼侧后。
袁军士卒仓惶转身迎敌,阵列愈发混乱。
臧霸在高台上看得分明,口中不断下达军令,身侧的旗卒也不断打着旗号。
齐军中军精锐齐声呐喊,猛突袁军已现动摇的前阵。
长矛如林,刀光似雪,袁军前锋终于崩溃,败兵如倒卷的潮水般冲向自家本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