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齐师南下，我们得活矣！”
齐师南下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劈开比阳城上空积郁的阴云，堂内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几个方才还叫嚷着要冲杀出去的汉子，此刻激动得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手中简陋的武器，仿佛看到了生路就在眼前。
众人听徐庶继续说道：“眼下我们只需要坚守城池即可。同时，我意从各部中精炼一千精勇之士。”
“元直是想？”石韬若有所思，问道。
徐庶笑道：“将有大用！”
……
与此同时，比阳城西外的袁军大营。
乐就一脸震惊，对着送信的小吏质问道：“什么？桥将军令我立刻退军？”
“乐校尉，齐贼大军南下了。”那送信小吏急道。
“我知道！”乐就摆了摆手，“齐贼南下必沿宛洛道而行，沿途多坚城，非短时间可至。”
“回去禀告桥将军，我不日便可平定徐贼，此时让我退军，岂不是放虎归山？请他暂缓数日，我必建功！”
乐就口中的“桥将军”名叫桥蕤。
袁术手下有三大将：张勋、桥蕤、纪灵。
三人皆为中郎将。
其中张勋、纪灵随袁术在江陵与荆州刺史王睿争夺荆南之地。
桥蕤留于南阳，防御北方。
而乐就、李丰、梁刚等人将未次三面三人，为校尉。
“乐校尉，齐贼之军已兵至博望了。”那小吏大急，“如今留守兵马不足两千，宛城危在旦夕。徐贼不过癣疥之疾，而南下的齐军才是心腹大患呀！”
“博望？！”乐就瞳孔骤缩，一把揪住小吏前襟，“你再说一遍？齐军怎会到博望？！”
博望在宛城东北仅四十里，乃宛城门户。若此地失守，齐军一日便可兵临宛城城下！
小吏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道：“千真万确！卷城、缯关、堵阳等关、城不战而降，桥将军得报时齐军前锋已至博望郊野……将军命您即刻回师，协防宛城，迟则生变啊！”
乐就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脑中嗡嗡作响。
他此前判断齐军沿传统的宛洛大道稳步推进，沿途有险关为凭借，那至少需要半月甚至更久才能威胁到宛城。
可如今齐军竟似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博望。
“好贼子！”乐就怒骂了一句。
也不知是骂南下的齐军还是不战而降的各城、关守将，亦或是两者皆有。
“可知贼将是何人？”
“打着‘徐’字旗。”那小吏说道：“桥将军猜测很有可能是贼军大将徐冈。”
乐就点点头，他是认同这个观点的。齐军中姓徐的将领，可不就是徐冈么？
而且徐贼正屯驻于豫州。
“必是此贼无疑了。”乐就叹道。
当年他随袁将军在汝南与徐冈交过手，而且还小败了数场，知道徐冈是齐军中善用兵者。
“乐校尉！军情紧急，请速速决断！”小吏催促道。
乐就猛醒，环视帐中皆已闻讯色变的部将，咬牙道：“传令！后队变前队，轻装疾行，星夜回援宛城！辎重……辎重能带则带，带不走的，烧了！”
“那比阳城里的徐庶……”一军吏迟疑道。
“顾不上了！”乐就烦躁挥手，“留两队斥候监视即可。徐贼若敢出城追击……”
他眼中凶光一闪，“就让他见识见识我乐就也不是好惹的！快！动作快！”
军令下达，袁军营中顿时一片忙乱。
士兵们匆忙收拾行装，熄灭灶火，丢弃部分笨重物资。不到一个时辰，三千袁军便已列队完毕，在午时许的秋阳中，如一条长蛇，向西退去。
……
比阳城头。
“动了！袁军拔营了！”瞭望的青壮激动地大喊。
徐庶与石韬快步上前，凭垛远眺。只见远处袁军营寨火光摇曳，人影纷乱，队伍正快速集结向西移动。
“看来齐军南下之势甚锐，乐就不得不回援宛城。”石韬松了口气。
“徐君，既然乐就撤了，我们何不立刻出城追击？”旁边的一名流民头领立即说道。
“不可！诸位请看，袁军虽退，但殿后部队阵列未乱，旗帜严整，这是有所防备，怕我等追击。”徐庶却目光炯炯，死死盯着袁军撤退的队形。
众人顺着徐庶所指看去，他们虽然对战阵之事，依旧属于懵懂的阶段。不过，队列整不整齐还是能够辨别出来的。
“不过……”就在众人感到一丝惋惜之时，徐庶再次开口了：“乐就撤得如此之快，辎重粮草必然在后，我等或有机会夺下一部分。”
“元直之言有理。”石韬在一旁点头道。
徐庶见没有人出言反对，便道：“不过如何先做准备吧。”
然后回头看向一名中年汉子：“王兄，你立刻前去简选千人，集于城中。出不出击，示情况而定。”
“好，某立刻去办。”那中年汉子腰间别了一把环首刀，拱了拱手，便转身下城头了。
而徐庶、石韬等人依旧留在城头观察。当然，徐庶也派了三四个胆子大的汉子骑马出城打探。
目前他们缴获了十来匹马，其中能用来作为战马也就三四匹，不过会骑马的人也不多。
出城这三四人算是其中骑术好的了。
至于骑射这种高级技艺，徐庶他都不会。
又过了约莫两刻中，刚才出城的一名汉子拼命拍打着坐下马儿逃了回来，整个人狼狈不堪。
待这名汉子回到城内，徐庶等人下城快步上前，急切问道：“其他几人呢？”
“折了。”那汉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喘着粗气道，“袁军后队埋伏了弓手，我们刚靠近就被射翻两个，还有一个被他们游骑追上了……我拼命跑才脱身！”
徐庶闻言，面色凝重：“果然有防备。”
不过那汉子稍稍回神，又说起一件事情：“徐君，他们好像在烧营了。”
徐庶眼神陡然一厉：“烧营？你确定看清了？烧的是营寨，还是辎重粮草？”
那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仔细回忆道：“是……是营里靠后的那些大车！堆得像小山一样，点了好几处，烟冒得老高！”
石韬在一旁立刻分析道：“若是寻常拔营，焚烧无用杂物或带不走的破烂营帐倒也寻常。但若是焚烧粮草辎重大车……乐就这是铁了心要急速回援，连拖延我们追击的心思都淡了，只想轻装疾行！”
徐庶重重一拍城墙垛口：“机不可失！乐就此刻心已在宛城，焚烧辎重正是为了断尾求生，也是断定我不敢追击。此刻他大军前驱，后队纵有防备，心思也散了！”
他猛然转身，对左右令道：“传令王头领，集结好的那一千人，立刻从东门出城，沿比水南岸林地潜行，绕到乐就撤退方向的前头去！不求接战，只要多树旗帜，广布疑兵，做出齐军前锋已至、断其归路的架势！”
“再传令其余青壮，立刻上城，擂鼓呐喊，做出全城出击的声势！我们去‘抢’他正在焚烧的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