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时已晚。第一名登城的摧锋士挥刀斩落那颗惊恐的头颅,血泉喷涌。更多的黑色身影翻上垛口,开始“大开杀戒”,刀光在火把映照下连成一片雪亮的浪。
右段守军本就不多,遭此雷霆突袭,瞬间崩溃。
有人试图点燃烽火,却被一箭射穿咽喉;有人转身想逃向关楼,却被斜刺里杀出的齐军截住去路。
钱都将提着环首刀登上关墙,一脚踢开挡路的尸体,举目望去。
左段守军已发现后方生变,陷入混乱,攻城的韩浩部压力骤减,开始奋力攀登。
“夺门!”钱都将嘶声吼道。
数十名摧锋士沿马道旋风般扑向关门。把守内门的十几名守军刚组织起一道矛阵,便被一阵精准的弩箭射倒大半,余者被汹涌而来齐军勇士淹没。
“嘎吱……嘎……轰!”
沉重的关门被数人合力推开,门外夜色中,徐晃立马横戟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身后,是沉默如铁的陷阵士方阵。
“进城!”徐晃戟锋前指。
身披铁铠、头戴铁兜鍪的陷阵士涌入关城。
壶口关守将张奋是从酒梦中被亲卫摇醒的。
他赤着脚奔到院中时,满耳已是喊杀与惨叫。望着关墙上交错的黑影与火光,他肥硕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司、司马!齐军……齐军杀进来了!南门已破!”一名满脸是血的军吏连滚爬爬地扑到跟前。
张奋脑中一片空白。壶口关天险,怎会毫无征兆就被破了?他猛地抓住那军侯:“有多少人?”
“不知……黑夜中看不清,但贼军精锐无比,攻势极猛……”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已逼近府衙外墙。
张奋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徐晃没有亲自去抓张奋。他站在刚刚夺下的关楼最高处,俯瞰着这座迅速被控制的要塞。
战斗已接近尾声,零星的抵抗正在被扑灭,骁骑营的游骑如同黑色的风筝,开始向关外各条道路飘散,切断一切通讯。
韩浩登上了关楼,甲胄上沾着血与尘,神情却异常振奋:“徐校尉,关城已基本肃清,俘获守将张奋及以下四百余人,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徐晃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北方更深的黑暗。
那里是上党腹地,是下一个目标!
“连夜审讯张奋,我要知道长子、壶关、潞县,包括泫氏的一切——守备、粮草、将领脾性。”徐晃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冷硬,“让将士们抓紧休整,但警戒不可松。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张奋所知道的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找出关城内库房,清点存粮。若有酒、肉,分赏今夜先登夺门将士。”
韩浩抱拳:“诺!”
关城内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齐军有条不紊的布防与清理。
火把的光芒稳定下来,照亮了“齐”字旌旗在壶口关头第一次升起。
徐晃抚摸着土石混合结构的城墙垛口,心中正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成功拿下了壶口关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接下来,无论是向上党的腹地长子用兵,还是直接北上突袭潞县,都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而无论选哪一个方向,上党已然出现了缺口。
只要出现了这个缺口,那张杨再想堵上,就难如登天了。
徐晃没有等到天亮,韩浩便已经带着从张奋口中榨出的情报而来了。
“徐校尉,张奋说张杨将主力兵马都集结在了壶关县与潞县一带。”韩浩道:“而泫氏、长子等地没什么守军了。”
“其粮草囤积在何处?”徐晃问了一个关键信息。
“在壶关城内,由张杨亲自看守。”
徐晃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油灯,仔细注视着案上铺开的與图。
“韩参军以为,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徐晃抬头问道。
“长子!”韩浩似乎早就知道徐晃有此一问一般,回答的非常笃定。
“为何不是潞县?”
“往此方向的确可以与张虎威东西夹击,破潞县之兵,接应张虎威大军。”韩浩话锋一转:“但是,我军北上一旦被张杨获知,张杨完全可以派军截击我军。”
虽说他们在拿下壶口关后,立刻派骑兵封锁了通往各处的交通要道。
但,在他们率军北上的途中,保不齐会被沿途的上党人或者驿卒得知。
一旦消息泄露,他们便失去了先机,他们再想突袭潞县,张杨都有了准备。
“而若是突袭长子,近看的确不能歼其军、毁其粮,但却足以动摇其军民之心。”韩浩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拿下了长之,南面高都一带的守军粮草军械的供应便断了,可使鞠将军兵不血刃拿下高都。”
“如此一来,不仅我部粮道畅通,鞠将军麾下的兵马亦可为我部后援。”
“元嗣所言甚是!”徐晃颔首道。
徐晃对他用更为亲近的称呼,韩浩心照不宣。
翌日一早,徐晃留下中垒乙都看守俘虏,驻守壶口关,他则与韩浩率主力奔袭长子。
长子县长久以来皆是上党的治所,不过张杨占领上党后,将郡治从厂长子迁到了壶关。
但是,长子依然是眼下上党境内人口最多的县。
不过正如从张奋那儿得来的信息,长子兵力空虚,徐晃一路所过之地,军民惊慌失措,望风而逃。
只付出了极少的伤亡,便拿下了长子县。
但是徐晃并未停下脚步,留韩浩整饬长子,他继续挥军北上,拿下了屯留。
数日之间,徐晃便将上党腹地搅得天翻地覆。
当地豪强、百姓尽管皆投降。
徐晃就地择其中精壮,得两千余人,编练成军,然后多休整了一日,率数千步骑杀向的壶关县。
消息传至壶关张杨军中时,张杨正与麾下诸将商议如何应对张武自东面日渐凌厉的攻势。
潞县前线战报频传,守将眭固言张武用兵凶猛,遣兵连番猛攻,他们只能疲于应付,士气已显低迷。
而就在张杨与一众将校、僚属一脸焦急之际,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佐吏惊慌失措道:“府君,城外营中士卒哗变了!”
“什么?”张杨只觉得胸中一阵绞痛,他猛地起身,案几直接被带翻:“何处哗变?因何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