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天气愈加寒冷,河北又无大的战事,陈烈便令驻守在邺城的各军、部士卒轮休。
这样在保持有可调用部队的同时,也能减少一部分粮草的损耗。
在齐国各级治吏与所有百姓励精图治之下,虽说做不到路不拾遗,但至少能让齐国治下绝大部分的百姓能够活下去。
而活下去,在眼下的这一动荡时期,本身就是奢侈的事情。
这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被穿州过境的游商与齐国专门派出的宣教队,传到了名义上还属于汉廷的地界。
那些被官吏与世家豪强压迫的黔首,越来越多人选择逃入齐国。
底层普通黔首的选择,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当然,这些黔首中也必然夹杂着各路诸侯所派的细作。
对此,陈烈并不担心。因为核心的东西,掌握在的信得过的老兄弟手中。
而且,这事儿也根本没办法完全杜绝,能做的只能令边境的官吏,尽量仔细筛查。
他们齐国现在一举一动,可以说,被天下各地诸侯随时关注着。
现在齐国占领的地方,基本上是天下的富庶之地,眼下所形成的体量,已经对汉廷形成了压制。
如果不是太行山、崤山、大河这些天然天险构成了屏障,齐国的大军早就攻入关中了。
目前,齐国完全有能力一次性集结出十万大军,甚至二十万!
张武回来洛阳后,便被陈烈召入宫中了。
在德阳殿的偏室中,摆了两张胡牀,只是这两张胡牀并不是像他们平素在军营中所坐的那种折叠式,而是高脚加靠背与扶手式的,也就是后来的椅子。
这玩意儿自然是陈烈令工匠打造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代,最正式的坐姿是跪坐——双膝并拢跪地,臀部坐在脚后跟上,背部挺直,是最正式、礼仪性最强的坐姿。
当然,“古人”也不是傻子,以这种跪姿保持长久时间的话,无论是膝盖还是腿都撑不住。
于是在跪坐的席上通常会垫上茵褥,也就是软垫,通常用棉、毛、丝绸等填充,类似坐垫。
而那些公卿贵族常用“锦茵”(锦绣褥垫)或“貂褥”(动物皮毛垫)以显尊贵。
此外,还有凭几与隐囊。
凭几并非是垫在臀下,而是供跪坐时倚靠的家具,置于身前或身侧,减轻腰部负担。
隐囊,则类似靠垫,用于倚背,增加舒适度。
在非正式场合,陈烈自然更喜欢这种能够双腿垂放的高脚胡牀。
张武也见怪不怪,因为他家中也有陈烈赏赐的一对胡牀。
平心而论,这种高脚胡牀坐时的舒适度,不知要比正式的跪坐高多上倍。
在高脚胡牀的旁边各有一支高脚茶几。
陈烈轻轻吹了吹热茶,然后小口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张武,问道:“子文,如何?”
“陛下,臣在平原解散麾下兵马过后,便得陛下召令,前往太行亲探诸谷道,”张武立刻拱手道:“发现还是井陉更利于大军通行,滏口陉次之。”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束他自己画的太行诸陉草图,并起身递给陈烈过目。
陈烈接过用绢帛绘制而成的草图,摆摆手道:“眼下并无外人,不必客气。”
虽说齐纸质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已经取得了大幅度提高,但要和“后世”的纸张比较,那还是有巨大的差距。
眼下,柔韧度还是不够,并不是随时能拿出来制作草图。
因而,张武选择的是更容易“收拾”的绢帛。
陈烈仔细看了一番,然后顺手将其放于茶几之上。
图上标有蒲阴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五条通道。
这也是平常走的通道。
“陛下,还有一条通道,臣未标出。”张武说道:“此道便是从魏郡林虑县出发,然后穿越羊肠坂道,可直接至壶口关。”
壶口关与壶关县不在一个地方。“壶口关”在后世的壶关县;而这个时期的壶关县城外浊漳水之侧,在后世的潞城市境内。
太行山有多处叫“羊肠坂道”的谷道,例如最南边的太行陉也有一段被称为“羊肠坂道”。
其本意就是指像羊肠那样又细、又长、又弯的窄道。
而张武口中的“羊肠坂道”便是后世有名的“太行大峡谷”。
张武说着,又躬身在草图上大致指了指,“只是这条道臣并未亲自查探过,而是听麾下佐吏韩浩提及。”
陈烈微微颔首。
韩浩是河内人,河内与魏郡相邻,知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今岁北征幽州,初露文武才的韩浩被调至张武麾下随军历练,也是考察。
张武去查探地形,也把韩浩带在了身边。此番张武回洛阳,韩浩也同样相随。
“就算要出兵,也要等到明年开春,还有时间,而后你再派人去仔细查探一番。”陈烈想了想,缓缓道:“就派韩浩吧。”
“还是武亲自去一趟吧。”张武道。
陈烈摇摇头:“不,你届时还要料理大军。”
“诺。”张武不再坚持。
“以子文之见,明岁要出动多少兵马?”
张武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那要看陛下想打到哪儿了……”
“哈哈哈……”陈烈笑道:“自然是想攻入长安,生擒刘协小儿了。”
张武知道陈烈是在给他说笑,于是沉声道:“若陛下是要攻陷晋阳,至少得纠合八万人马。若只是想先拿下上党高地,三四万人马可行。”
“子文可细言之。”陈烈又喝了一口热茶。
张武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分析道:
“陛下,刘玄德在上党之地控制力度不算太强,主力还是此前张扬的兵马,刘玄德对张扬也是以笼络为主。”
“届时可五路出兵。其一,可让麴将军在本部兵马及乌桓骑沿治水而进,略阴馆,临雁门。”
“其二,警一将率众,大张旗鼓走井陉,直接威胁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