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田丰是这么一个意思后,袁绍原本“满心欣喜”的心情又大打折扣了。
固守待变看似更为稳妥……但冀州钱粮日蹙,长久对峙,于己不利。
袁绍其实内心知道齐军非他所能独胜,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连刘伯安都已经出兵来援了。
这汉家天下,已经千疮百孔,早变成了他不能预料的模样了。
或许,只有先固守,熬到寒冬,与此同时再派人至四方陈明利害,邀诸方并力而行,即使不能灭齐贼,也要削其之势。
而且,挨揍也不能光他一人挨啊!
大家现在都还是名义上的汉臣,既然都是汉臣,那就该尽王事嘛!
只是这样,他就要向袁公路低头了。这让他内心无比郁闷。
可为了大业,又岂能半途而废?
受些委屈就受些吧……汉高当年也有鸿门之危……
就在袁绍准备同意田丰之见时,郭图出列拱手道:“明公,田别驾方才所言,皆是基于陈贼不渡漳水的情形,若陈贼直接北渡漳,又当如何呢?”
是啊!
袁绍这才惊觉起来!
都笃定陈贼不渡漳水,若其真渡了呢?
“我……”田丰都要被郭图给气得直接爆粗口了,但还是碍于袁绍在场,最终忍住了,不过田丰没再给郭图好脸色,冷哼道:“其真北渡漳水,可让袁魏郡率邺城之师,断其粮道,我方才已有言明,何必再言?”
田丰只觉得这是郭图故意而为,在胡搅蛮缠。反正他提出的,彼就反对。
这不是简单的针对他了,而是弃公意为私计!
这是在毁袁公之基业,这也是在让他们整个河北陷入危局!
这是田丰所不能容忍的。危局!
田丰心中愤懑,却见袁绍眉头紧锁,显然已被郭图之言所动。
果然,袁绍沉吟片刻后道:“公则所言不无道理。陈贼用兵,向来不循常理,若其真敢北渡漳水,直逼广平,而我等未做防备,岂不危矣?”
逄纪立即附和:“明公明鉴!陈贼若渡漳水,数日便可兵临广平城下。届时孙贼再从广宗出击,我军将两面受敌!”
许攸也道:“当务之急,是立即加强漳水沿岸防务,同时派人急报文丑,令其见机行事,若南路齐军有渡漳迹象,当立即回援!”
田丰闻言大急:“不可!文丑所部已北上两日,若此时召回,前功尽弃!薄落津齐军若见无援军北上,必生疑心,恐会退回漳水南岸固守。届时我军将失去歼灭其一路的良机!”
沮授终于开口:“元皓所言极是。陈贼若真欲渡漳水,何不早渡?待我军分兵北上后再渡,岂非多此一举?依授之见,陈贼必是欲与孙贼合兵,共击我军主力。”
堂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袁绍看着麾下谋士各执一词,心中烦躁更甚。他何尝不知战机稍纵即逝,但若判断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淳于琼忽然道:“明公,末将有一言。”
袁绍抬眼:“讲。”
“不论陈贼是否渡漳,我军皆需加强漳水戒备。何不择一二部进驻列人、斥章?若陈贼渡漳,则可依托城防层层阻击,为后方争取时间;若其不渡,亦可随时出击,威胁其侧翼。”
此言一出,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郭图皱眉:“我军本已兵力不足,再分兵,广平岂不空虚?”
淳于琼道:“可命张郃、高览等将率部前往。彼等麾下多为本地兵士,熟悉地形,利于防守。”
田丰思忖一阵,也赞同道:“此计可行!张、高二人统兵日久,熟悉军务,足以担此重任。”
列人、斥章位于广平之南,这样可以加强战略纵深。
不管南路齐军如何选择,都还有应对的时间与空间。
说白了,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们现在也只能见招拆招。
袁绍端坐沉思,心中在盘算:张郃、高览所部共约三千人,调至斥章、列人后,广平一带尚有一万五千人马,足以应对孙贼。
而且此二人亲族家眷皆在廮陶,不必担心二人背敌。
“便依此计。”袁绍终于下定决心,“命张郃、高览即刻率部分驻斥章、列人,并多派斥候,严密监视漳水动向。”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文丑,按原计划行事,务必全歼贼军于薄落津!”
在袁绍决断后,众人也终于停止了争执。
就在众人离去后,袁绍又派人去将曹操与桥瑁请来。
目前,曹、桥二人也在广平,他们二人的部队同样在此。毕竟,现在“袁盟主”变成了他们真正的奶娘——粮草、军械皆要仰仗袁绍资助。
二人的身份比之前更加尴尬了,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客将吧。
这个客将身份,二人适应的也非常快。
桥瑁那是没剩多少人,充其量不超过四百人。
而曹操虽然保住了二千余人马,但他现在是没地盘的“流军”,也只能将姿态放低点——他太清楚袁绍是怎样的人了。
若他态度上没袁冀州感受到他的尊重,那么他这二千余人马很可能立马姓袁了。
至于方法嘛,简单粗暴,可直接逼他就范。至于说辞嘛,那就太多了。
反正话语权皆在袁绍口中。
现在汉室朝廷都苟延残喘了,谁会来给他曹孟德发声呢?
“明公!”桥瑁一前一后来到堂中,行礼道。
“元伟、孟德不必多礼,快快请坐。”袁绍一脸笑容,露出亲善的表情,可屁股却未离开支踵一毫。
桥瑁没在意,他现在已经没什么政治抱负了,能安然渡过余生就是他最大希冀了。
曹操却将袁绍的举止看在眼里,但他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依旧一副笑脸且恭敬的样子。
落座之后,袁绍又将齐军的动向简述了一番,然后问道:“不知元伟、孟德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