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厕筹其实就是竹片或者木片，前面在鄃县时是木片，移营到这甘陵后，发的则是竹片。
军中发的这些厕筹和他在家时用的没什么两样，不过摸上去，其表面更光滑许多，不像在家中时，用的急时随手扯断一根院后的枝桠就将就用了。
现在想想，此前日子过得真粗糙！
每想到这，魏延不由摇头笑笑。
现在军中的日子，他还挺喜欢的。
听昨日什长说，他此前先登的筹功要下来，届时应该能升个屯长了。
至于赏赐的钱帛嘛，还是让信使带回去给老父吧，等攒够了钱，老父可以买一头牛，耕种起来便更轻松了；若是再立下些功劳，有更多的钱，老父便能再雇些人手，帮着耕种。
等赏赐下来，最好还能写一封家书回去，跟老父说说他此番立功的事情。
他知道他父是个要强的人，但有了他这功劳，想必老父会是乡里人羡慕的对象吧。
他们里基本上都是外地流民组成的，至今还没有出过一个军吏。
而他魏延，将会成为第一个！
可惜他现在不会写字，只能请什长去找屯中的佐吏帮忙了。
还是得尽快识字，不然会影响以后的升迁——这事儿是军佐吏给他们说的。
那些军佐吏
厕坑被一圈栅栏围着，越走近，味儿越大。
魏延心中想着事，但也不由抬手掩了掩鼻。
人一多，即使每日都有专门的杂役用沙土覆盖，但那浓烈的味道，依旧直冲脑门。
他快步走到坑边，寻了个空位蹲下，将思绪拉回现实。
晨光熹微中，能看见坑底覆着一层薄薄的新土，显然是杂役清晨刚处理。
不过，这坑也差不多要被排泄物填满了。
估摸着用不到三日，他们就得到新开辟新的厕坑区出恭。
届时，现在这厕坑会彻底用土掩埋、夯实，并做上标记。据说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后人误挖。
魏延对这个做法不甚明白，但他还是将这些细节牢牢记在心中。
军中规矩森严，对这等污秽之处的管理尤为严格。
魏延记得今岁刚入伍时，有个同乡因贪图方便，在营帐后小解，被巡营的军正撞见，当场鞭笞二十，罚去清理厕坑三日。
自那以后，咱们屯再无人敢违逆这项军规。
解决了污秽物，魏延提着袴子，往冲冲离去。
“来人可是魏文长？”刚走到栅栏门口，便听见一人在唤他。
“正是。”魏延满脸疑惑，眼前配有什长标识的大汉他根本不认识，不过他还是礼貌性的回问道：“这位什长识得延？不知有何事？”
“呵呵～～～”来人笑了笑，用略带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那日你被潘司马褒于高台，我自然识得你。潘司马说你先登连杀数人，可是实事？”
魏延一听对方居然质疑自己的军功，而且明显是找茬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足下可往潘司马处核实！”
说完，魏延便没在理对方，抬腿便往所在的营帐处走去——回去晚了，必然要被他们什长训斥。
不过，魏延却把对方的容貌给深深记下了。
他刚走了数十步，突然鼓声大作。
“聚兵了？！”魏延大惊，立刻急奔起来。
抬步时，他还朝身后的厕坑望了一眼。
想必方才那厮才拉到一半吧？
现在营中有警，不急死你？
魏延嘴角微微上扬，这下子，心中痛快多了！
……
由于有张武提前的吩咐，各营保持着警惕。
并派出了大量的斥候，时刻注意着甘陵城中的动静。
所以，当曹军从甘陵城中往齐军营垒杀来时，驻守西营的孙鹳儿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西营中的齐军士卒在各级军吏的指挥下，从容应对。
而后，南营的鞠威在得知曹军“果然”朝着西营而去时，便立刻让韩当率骑兵前去支援。
韩当本来是在东营的，但张武考虑到从南营出兵增援更快一些，便提前让韩当入南营，时刻准备着。
马蹄阵阵，踏过清晨湿润的土地。韩当一马当先，带着身后近千骑，从南营中疾驰而出。
此刻，曹军步骑，约莫有三千之数，正朝着西营逼近。
不过曹军见齐军西营严阵以待，加之南面正有骑兵增援，于是还没有短兵相接，“胡乱”射了几箭后，便缓缓后撤了。
曹军的这举动，让西营中的孙鹳儿、曲犊、张济三将有些发懵。
他们想不通曹军这样做的目的。
“孙征北……”曲犊想了一阵，从口中蹦出一句话：“这曹军莫不是来试探的？”
孙鹳儿脸色沉静，在望楼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曹军背影，沉吟道：“若是试探，未免太过儿戏了……”
张济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莫非是佯攻？意在别处？”
“报……”一名斥候疾驰入营，翻身下马，“启禀将军，曹军已退回城中，闭门不出。”
孙鹳儿挥退斥候，转身对二人道：“曹军虽出，却不见颜良军，此事颇为蹊跷。曹孟德用兵向来诡诈，不可不防。需得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魏延已随什中士卒列队完毕。他紧握长矛，心中却还在想着方才厕坑外那个挑衅的什长。
“文长，发什么呆？”身旁的同袍碰了碰他，“听说西营那边的曹军退了。”
魏延回过神，低声道：“退了？这么快？但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管他呢，反正咱们听令行事就是。”
魏延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甘陵城的方向。
这曹军是作何呢？他们这边才刚集结完毕，这么短时间，怕是尚未与西营交战吧？
这难道是在诱敌？
魏延想了一阵，随后又自嘲了一声。
是啊，什长说的对，他们听令便是，这等事情自有诸位将军考虑，他瞎操什么心呢？
就算他想操心，也轮不到他说话。
魏延又有些期盼自己的功勋早些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