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表明,新的士卒从青、兖二州中的辅兵中选拔。
现在,他们有成体系的军制,并不缺兵源。但是那种未曾参加过训练的农夫,征召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报……”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帐外响起,须臾后,一名斥候从帐外进来,行礼道:“禀告张将军,邓校尉传来消息,说曹军似乎有动向了。”
斥候口中的“邓校尉”,自然是驻守平原县城的邓泽(邓甲)。
消息是平原方向传来的,那么便是清河方向的曹军了。
张武挥了挥手,让那斥候退一下。
旋即,张武便来到悬挂的與图前,认真了起来。
现在春耕进入了尾声,曹操有动作,也实属正常。
就算曹操不动,他也是要动的了。大军在此休整数月,耗费钱粮无数,眼下各营的士卒已补齐,正是出兵的时候。
在这段时间以来,他也在反思去岁的战事策略。此番用兵,他打算变一变。
去岁,主要是为了牵制袁绍,使其不能并力剿灭公孙氏,所以是向渤海进军,在漳水、滹沱河一带袭扰袁绍的侧翼。
但如今,公孙氏已灭,已经没有了牵制的必要。
而孙鹳儿率大军已在河内,最好的策略当然是左右同时进军,夹击之。
现在就等陛下的军令了。
……
洛阳。
此前南宫附近被焚毁的宫殿已经修缮完毕了。
齐帝陈烈将办公场所也搬到了南宫的却非殿。
此刻,偏殿。
陈烈与尚书令孙嵩、卫将军阎勃、领军将军曹毅、侍中牛亶、秘书监徐广、秘书令鲁肃、军祭酒捕巡、左右散骑侍郎郭嘉、贾诩与从定陶被召回朝的程立,开着小会。
郭嘉、贾诩二人此前任左右谏议大夫,现在二人都迁了一级。
而程立也迁为了门下侍郎,相当于是门下督田定的副手。
而门下督田定主要负责“安保”工作,所以门下省的许多事务实际上是由程立在负责。
“诸君,今日之议,便是定下先北还是先西的战略。”
陈烈望向众人,此刻的他并没穿朝服,亦没有戴冕旈,所以他的表情,众人是能够直观感受到的。
陈烈话音刚落,程立便出列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当先定河北。”
“河北袁绍虽已灭公孙,然去岁有张虎威在侧翼袭扰,其军亦疲乏,加之去岁大旱,其受困于战事,必乏粮秣。”
“而曹孟德表面奉袁本初之令行事,然以臣看来,曹孟德亦有大志,非甘心久居原本初之下,二人心不齐也。”
“此时,孙、张二将军各驻东西,正可两面夹击之。”
“程公所言的确有理……”程立说完后,卫将军阎勃站出来说道:“然……正因为曹孟德与袁本初非一心,何不撤军观二人内斗?”
“反而是此时的汉廷,缺兵少粮,正是虚弱之时。以臣之见,当趁势西进,一举克定长安,覆灭汉室。”
阎勃声音沉稳,手指在舆图上长安的位置重重一点,“若待袁曹内耗,我齐国可坐收渔翁之利。且关中疲敝,正可一鼓而下。”
“卫将军所言甚是。”侍中牛亶也附和道:“西进虽有雄关、大河为阻,一旦破之,关中便无险可守,正可一举覆灭汉室,天下可速定矣。”
西进关中,灭汉室的诱惑的确很大。
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闻铜漏滴答。
陈烈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贾诩身上:“文和,何以教我?”
贾诩缓缓出列,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陛下,臣以为,程公与卫将军所言,皆有理,亦皆未中要害。”
“哦?”陈烈挑眉,“详言之。”
“袁曹二人,貌合神离,此确为我可趁之机。然,正因其不睦,方更易为我所激。”
贾诩出列拱手道:“若我大军压境,袁绍惊惧,必强令曹操顶在前方,而自保实力。曹操若受损,袁绍或可窃喜;曹操若知袁绍用心,其隙更深。此为一利。”
他顿了顿,“关中之地,数遭韩遂、马腾等劫掠,人谷皆不丰,汉廷只能艰难维系。此时西进,看似可收破竹之势,然则……”
贾诩微微摇头:“陛下若此时攻灭汉室,不过得一空名,却须即刻背负关中生民之存亡重担。更甚者,天下诸侯见汉室已亡,陛下登极,彼等再无顾忌,或能暂时联合,共抗‘新朝’。届时,我齐将成众矢之的。”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接口道:“文和先生所言极是!汉室如今如同风中残烛,留之,可为我屏障,使袁绍、刘表等辈尚存一丝幻想,不至立刻联手。灭之,则我独抗天下兵锋。不如令其苟延残喘于关中,使我得以专意东方。”
鲁肃此时亦开口:“陛下,肃在军中,深知张将军所部求战心切。河北历经战乱,民生凋敝,袁绍虽胜公孙,实是惨胜,根基已伤。”
“若以张将军为疑兵,牵制曹操,再命孙将军出河内,直击邺城,袁绍必召曹操回援。我可半道击之,或可重创曹军。待河北一定,继可图幽并。”
陈烈听着麾下谋士们的分析,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他目光再次投向舆图,在那交织的河流与山川之上停留许久。
“诸君之议,朕已明了。”陈烈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汉室气数已尽,然其名尚存一丝余温。这余温,此刻烫手,不如待其自行熄灭。”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邺城之上:“先北!命张武所部,即日出安德,佯攻清河,做出欲断曹操后路之势。命孙鹳率河内之军,兵发朝歌,威胁邺城!朕,要亲眼看看,袁本初与曹孟德之间能经得起几番考验!”
“程立。”
“臣在。”
“你即刻持节至定陶,总督青、兖粮草,务必保证两路大军供给,不得有误!”
“臣,领旨!”
决议已下,战争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一道道军令从洛阳发出,如同无形的箭矢,射向大河两岸。
……
此时,济南郡那对粗布衣衫的父子家中。
里正带着一名县佐吏敲响了柴门,老农开门,见到来人,心中一紧。
里正脸上却带着笑:“魏老丈,莫慌。朝廷征兵文书下来了。你子魏延已经通过了选拔,被征为辅兵了。”
那一直沉默的青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魏老丈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跟着齐王……不,是陛下!好好干!”
青年重重跪下,给魏老丈磕了三个头。
春风吹过原野,卷起褐色的尘土。
大河南岸,无数像他一样的青年,告别了土地和父老,汇入那支褐底镰刀旗飘扬的队伍,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