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对岸汉军南营虽烽烟骤起,但中军大营迟迟没有动静。
直到半个时辰后,眼见齐军攻势愈猛,刘勋才终于派出一支约五百人的部队向南增援。
“来了。”留丑眼中精光一闪,“传令刘章,加大攻势,做出强攻态势。”
战鼓声愈发急促,齐军佯攻部队突然改变阵型,开始加强攻势,弓弩手也赶紧跟上,并持续输出,反制着汉军南营的远程火力。
这番变化显然出乎刘勋意料,中军大营终于骚动起来,又有一支汉军开出营门。
就在此时……
“报!”斥候飞速来报,“丙营已抵达北营下方山谷,正在整队准备进攻!”
留丑猛地一拍城墙:“好!传令甲营并万忠、高达二营,率军随我直取汉军中部小营!”
“诺!”
战鼓雷动,留丑亲率三营如猛虎下山,直扑广武涧底。
与此同时,北面突然杀声震天——丙营也对汉军北营发起了猛攻。
刘勋见齐军轻易便突破了广武涧防线,也不准备再守下去,赶紧下令各部开始撤离。
是的,刘勋根本没想过要死守广武涧。
此时的广武涧已经不是四百年前的广武涧了,现在根本没有“天险”的分毫样子。
他只是想多阻击齐军一些时日罢了。
为搬运敖仓粮秣争取给更多的时间。
其实,现在敖仓内的粮秣现在已经不多了。但即使再少,刘勋也一粒粮也不愿留给贼军!
不过眼下,只能撤了。
和留丑此前军议上所预料的那样,广武涧对面的汉王城轻松拿下了。
拿下之后,留丑也没有继续挥军追击。
两日后,陈烈以孙鹳儿为先锋,开始向敖仓进军。
……
六月初五,扬州,吴郡,曲阿。
朱儁的镇南将军府便在此城中。
自从朱儁入吴郡曲阿以来,曲阿城已经几度修缮,变得城高池深。
今年年初,汉天子征诏他入朝为太尉,但他没应诏。如今的朝堂,岂有这东南之地舒坦。
太尉看着风光,但凡一出现灾祸,他就是背锅的。
如今这东南数郡,皆奉他事,麾下精卒数万,若再征一征,可得卒十万。
让他稍稍心烦的,一是刘表,二是山越。
刘表刘景升,看似温厚长者,实则野心勃勃。而且,此人还是犟种。
如今这东南之地,无论是各郡太守还是当地豪族,亦或是淮泗流寄,皆心向他这个镇南将军。
而不是他单骑入豫章的刘景升!
为何非要跟他对着干呢?
镇南将军府邸。
朱皓急步踏入后院,来到书房前,“大人。”
书房内,朱儁听是自家仲子的声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纸书。
不错,的确是纸书。这是从江北传过来的。他虽然对齐贼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齐贼的确善奇巧之技。
这书的内容先不论,只论纸的质量和价格,那真是天下独一档。
这纸有韧性,比一般的蔡伦纸要好上许多。但价格,算起来还更便宜。
这足以令天下之人共逐之。
若蔡伯喈还在,不知得有多喜欢!
朱儁叹了一口气。
“文明,进来便是。”
他这仲子比伯子温顺多了,而且才学皆不差,常得麾下文武称赞。
朱儁他自己对仲子还是挺满意的。
不过伯子虽说偶尔行事乖张了些,但总体也不赖。主要是伯子类他,有一个股豪迈气在。
“何事?”朱皓进得书房,但是朱儁并没有看他。
“大人,陈元龙求见。”主皓在父亲面前毕恭毕敬。
“陈元龙?”朱儁喃喃。
他大概能够猜测到陈登见他所谓何事的——定是劝他出兵北上,还定中原。
可他眼下与刘表争扬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岂能半途而废?
若刘景升稍稍懂事一些,他早就整合扬州之力以向中原了!
难道他不想匡扶汉室么?
若朝堂少一分猜忌、多一分信任,他朱公伟不尽王事么?
朱儁面皮不动,“让他进来吧。”
“诺。”朱皓恭敬颔首。
不过多时,陈登到了。
“元龙,尔来可有要事?”朱儁看着眼前三十出头的文士开口问道。
“将军,卢车骑数万大军兵败卷县。”陈登一边说,一边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帛书。
“多久的事?”朱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一个多月前。”陈烈立刻回道。
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四月的时候——中原之地基本上被齐军所据,而上游又是敌对刘表的辖区,因而信息传递上有很大的时差。
不过,从朱儁的脸上,看不到惊讶的神色,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朱儁自然不会算卦。但他知道卢植出关所率的兵将是什么货色。
稍有战力的是董仲颖的旧部。而这些人,桀骜不驯,可不好指挥。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精兵么?
就连羽林军都是花架子了,都是些洛阳权贵家的子弟,连配发的制式甲胄都能私下变卖了,然后以竹木甲滥竽充数。
对那些权贵子弟,变卖的钱财倒是其次,毕竟多数家中并不缺这点钱。
主要是制式的甲胄太过沉重……是的,就是单纯嫌弃太重。
因而,他早有断言,卢子干同样不是齐贼的对手。
“元龙有何计较?”朱儁知道陈登肯定不是为此事来的。
“将军,此时齐贼主力集于西,正是将军用兵于北的好时机。”
果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