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得到山上的确切消息和下一步方略,我等才能决定是固守待援,还是……另谋他策。”
周慎闻言,眉头紧锁,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广武山……派去的信使还是无一返还么?”
“正是。”张济点点头。
“山上的烽火也久无动静……看来……”周慎说的断断续续,“本将心中,实有不祥之感啊。”
他目光又锐利地看向张济,“既然张中郎都不知卢车骑处的情况,本将更加不明啊。不过以你之见,山上……是否会已生变故?”
张济心中一震,这正是他最深层的担忧,只是不便由他先说出来。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末将不敢妄断。卢车骑用兵持重,广武山险固,纵使贼军势大,也应能支撑许久。”
“或许是贼军游骑封锁太过严密,以致音讯不通。但……为防万一,我军确需做最坏打算。”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坏消息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无非是卢植主力已败,广武山失守,荥阳已成孤城。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被两名亲兵搀扶进来,那人气息奄奄,却强撑着举起一枚沾满泥污的令牌。
“将……将军……张将军……”斥候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卢……卢车骑……他……他于今日辰时已病故军中!山上群龙无首,诸将争执不下……”
“什么?!”周慎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痛得他几乎晕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张济也是如遭雷击,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斥候:“此言当真?!你可知乱传军情的后果?!”
“千真万确……小人等正是应长史所派,小人……从一间道……才突破贼军封锁,其余人等皆……皆亡……唯小人……”
斥候还未说完,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周慎最后一丝镇定。
卢植身故,主力溃败,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后路被断,唯一的指望也彻底破灭。
荥阳,已是一座陷入重围的死地!
这是我汉室殁于军中的第几员重将了?!!!
“天亡我也……天亡我也!”周慎颓然坐倒,失神地喃喃道,肩上的伤似乎已感觉不到疼痛,心中的绝望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他原本指望卢植能稳住大局,或派兵来援,或下令撤退,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张济同样心乱如麻,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快步走到周慎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
“征东将军!此刻绝非丧气之时!卢车骑既已仙逝,公便是大军最高统帅,数万将士的性命皆系于公一身!“
“贼军大胜之余,必乘势来攻荥阳,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若得知卢公身故的消息,恐生内变!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消息,稳定军心,同时……必须当机立断,决定去留!”
周慎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茫然:“去留?如何去?京县已失,东、南、北三面皆是贼军……我等已是瓮中之鳖……”
张济目光闪烁,脑中飞速盘算:“那唯有趁夜突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如今卢公身亡,在广武山上的主力也是溃败之师,群龙无首。”
“我等若固守待援……恕末将直言,朝廷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派援军。荥阳粮草不敷,军心若再散,城池再坚亦不可守。届时,玉石俱焚矣。”
周慎怔怔地看着张济,又望向堂外渐沉的夜色,仿佛能听到远处贼营隐隐传来的号角声。
坐困则愁城!
冒险一搏?
这个决断,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张济的分析是对的,可突围之路,注定九死一生。
可他们还有的选么?!!!
必须当机立断了。
周慎的呼吸突然加重,面部更加严肃,说道:“张中郎所言甚是!若再拖一刻,便更危一分!”
“张中郎,你立刻派人去召集众将,今夜我军便突围。”
“诺!”张济重重一拱手,便立刻转身去召集众将了。
……
夜幕降临,齐军大营中的士卒用过晡食后,便在军吏的呵斥下,早归帐中歇息了。
对于军吏的呵斥,这些士卒并无反感,因为今日大胜,大王令后营给他们每人赏赐了一块三指宽的大肉。
那味道……可美了,若是能再食一块,军吏就算多骂他们几句又如何呢。
他们今晚的梦注定都是香的……
士卒的营帐漆黑一片。但齐王的中军大帐却灯火通明。
陈烈习惯性的扫视了帐中众将一圈。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贾诩身上,“文和,以你对汉军的了解,其等接下会如何行事?”
贾诩捻着胡须,目光沉静如水,缓缓开口:
“大王,今日一战,汉军锐气尽失。张济、周慎皆是宿将,必知荥阳已不可守。以眼下局势,他们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微微前倾身子,烛光在眼中跳动:“今夜,汉军必会突围。”
帐中众将一阵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疑虑。
陈烈手指轻叩案几,“为何?”
“迟则生变。”贾诩淡淡道。
陈烈点点头。确实如此啊!如若换作他,也会选择今夜突围。
白天一战,汉军受挫,他们齐军得胜。此时也是他们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突围成功率最大的时候。
贾文和果然把握人心啊!
陈烈不再犹豫,环视众将,声音斩钉截铁道:“张济、周慎已是困兽,绝不能让其走脱!今夜,便是荥阳决战之时!”
“诺!”众将轰然应命,帐中杀气陡升。
夜色渐深,荥阳城头火把摇曳,映照着士兵们紧张不安的脸庞。
城下,齐军大营看似沉寂,却暗藏杀机。
子时刚过,南门悄然洞开,张绣一马当先,率领精锐骑兵如利箭般射出,直扑齐营。
张济也知道,若直接从东门出,势必会受到贼军的全力拦截。
所以,他想了一个计策,便是先向其南营发起突袭,以吸引贼军的注意力。
然后主力再向东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