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二字还特意加重了音量。
“此事交由辛掾了。”李旻点点头,明白了辛勋的意思。
很快,辛勋便调集自家部曲朝城下正在大声喊话的那些百姓射去。
顿时间,城下响起几声惨烈的叫声和一片骂声。
见城头上真射杀阳翟的百姓,齐军负责这些百姓的军吏,立马让一旁的士卒用大楯将其等护着撤了下来。
城下几具百姓的尸体就躺在城头上守卒的视线内。
甚是扎眼。
有些祸端总埋藏在某次沉默之中。
城头上的守卒在辛勋的强力压制下,皆选择了沉默。
守卒闭上了嘴。
但劝学从事褚埈突然上前,对李旻深深一揖,小声说道:
“府君,某有一言。齐军虽为叛逆,然观其行军布阵,并非寻常流寇。昨夜他们只烧邬壁庄园,却未伤百姓,今又允诺不杀降……或许……”
“住口!”立在李旻旁边不远的辛勋听此话后,当即拔剑而出、怒目而视,“褚子及,你要做那无君无父之人么?”
“府君,褚埈欲卖我阳翟,请斩其头,以安我城中将士!”
“辛勋小儿,休要诬陷好人!”褚埈不甘示弱。
李旻也没有料到还有比郭琪更不要脸的人,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堂而皇之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真是欺我软弱无力么?
郭琪我杀不得,一个小宗褚氏我还动不得么?
李旻愤怒至极,呵问道:“褚子及,尔果真降贼了么?”
“兵马掾!”
“在!”辛勋将环首刀刀尖收着朝向自己身后,拱手道。
“将此通敌之人拖下去,砍了!将其家眷没为奴役,其宅院、田产等充为公用!”
“诺!”辛勋二话不说,一把将褚埈揪到了一侧。
“府君,冤枉呀!府君,冤枉啊……”
没人出列为褚埈求情——众人都不傻。
李旻大发雷霆,眼下这局势,他必须立威以震慑别有用心之人。
不然,这阳翟没法守下去。
就在此时,一名皂衣眼中满是焦急之色,快步登上城头,来到李旻身侧,将一方素帛呈递上。
李旻见是自家亲信仆人,接过后展开一看,顿时面色大变——帛书上详细列出了城中各大族暗中与齐军联络的名册,末尾更有一行小字:“午时三刻,西门击鼓摇旗为号”。
李旻将自家仆人唤到旁侧,与众人拉开了十余步的距离,这才压低着声音问道:“何处得来的?”
“回主公,方才不知是何人射入主公府中,小人追出去也没寻着人。”那皂衣也小声回道。
李旻双目直勾勾盯着那皂衣仆人:“还有何人知晓?”
“小人从箭矢上取下,知此事体大,便立刻来寻主公了。”
“好,你下去吧。”李旻点点头,“记住,不许与其他任何人说起!”
“诺!”那皂衣仆人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李旻将素帛揣入怀中,然后不动声色的看向门楼上的众吏。
怀中素帛上的名册历历在目,实在太过沉重——牵扯的人太多了。
李旻的目光从辛勋、郭琪、申隆、刘圭等人的身上移过……
他现在真不知道还能信何人了?
被他刚刚令辛勋拖下去砍了褚埈没在名册上!
而操刀的辛勋赫然在列!
李旻顿感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可他偏偏还不能将这份书帛公之于众。只要他一公布,不管这些人有没有通贼,都会使得众心离乱。
他还能信谁呢?
或者说他还有整肃当前局势的机会么?
李旻脑中突然闪过一人。
但此间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待回到众吏面前,李旻又强撑起胸膛,昂声道:“诸公,再敢言降贼者,与褚埈同!”
“诺!”郭琪、辛勋等人对视一眼,当即高声回道。
一刻的时间已过,城下的徐冈见阳翟城门始终没有打开,不由看了看身侧的郭嘉。
郭嘉依旧一副胜负在手的淡然。
“攻城!”徐冈同样平淡的下达了军令。
徐冈今日出军,并没有带什么攻城器械,他们伏击了段煨军后,又火速杀往阳翟,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来赶制。
不过,简易的壕桥还是做了十余架出来。
阳翟城外有宽阔的护城河,真正攀城的时候还早的很,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填护城河。
不过近十丈的护城河,没有数日全力填,就别想把云梯推至城墙边上。
因而,徐冈的目的或许……
齐军中响起的战鼓声回荡在阳翟城头,齐军士卒顶着大楯,驱使着段军俘虏正往护城河内抛下石木。
只是……怎么看起来,填充有的动作、速率都不怎么快,甚至有些“悠闲”的意思……
城头上的守卒见传闻中凶悍无比的贼军是这等“模样”,原本那吊到嗓子眼的惧怕心理,也渐渐放松下来。
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信心也自然起来了不少。
直到午时前,徐冈终于下令停止了进攻,鼓声也停歇了下来。
但是,徐冈并没有撤军,而是让麾下各营士卒交替警示、进食。
城头上的李旻在那份神秘“素帛”的“指导”下,自然看懂了城外贼将的用心。
李旻看着素帛上提到的“午时三刻”越来越近,不由咽了咽口水,又环视了众吏一圈。
他手心尽是冷汗,紧张。
不过,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他身后这群人到底是不是“狼子野心”背,就看是否应验了!
不管是西门,还是他现在所在的北门,皆布下了“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