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吏知道，孝廉申隆所言——在理！
良久，李旻猛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贼军还是来了！
但是原有的郡卒被刺史王匡抽调了不少——李旻若是个强硬的太守，只要他不想被刺史王匡指使，是完全可以拒绝的。
可惜他李旻不是个性子强硬的人。
“有多少人马？”李旻喘着气问。
此问一出，申隆更加无语。方才他不是说过了么？李府君明显没有“认真听他说”！
可他申隆又不可能对李府君发火，于是又只得耐心道：“烟尘弥漫，难以细数，但粗看步骑相加，恐不下三五千之众！”
申隆抬头看了一眼胡须苍白的李旻，继续道：“府君，当速做决断！紧闭四门，征发青壮上城协防，并向周边求援才是！”
“紧闭城门？”劝学从事褚埈却是皱了皱眉头，“府君，是否遣人打探清楚后再关城门？万一只是小股贼军，我们却兴师动众，使得城中人心惶惶反而不美。”
其实，褚埈只是想着他家族产业多在城外，紧闭城门意味着放弃城外资产，自然不愿。
“糊涂！”申隆怒斥，“若真是齐贼大将徐冈，其意难测！等他们到了城下，刀架在脖子上，还有你我问询的余地吗？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堂内顿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立刻坚壁清野，准备守城；另一派则主张谨慎先打探，以免造成不良影响。
或公或私，谁知道呢？
兵马掾辛勋为人颇有原件，此时已在焦头烂额地计算着城中可用之兵：
郡国兵本就孱弱，且多被刺史王匡抽调过一部分，剩下不过千把人，再加上各家凑出的部曲，总数也不过三千，还要分守四门，面对可能数千的虎狼之师，心中实在没底。
李旻看着堂下争吵，只觉头痛欲裂，心中充满了无力感。这乱世之中，太守之尊也难保一方平安，动辄便是兵灾临头。
“够了……”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依申公之言，即刻关闭四门，所有士卒上城戒备。征发……征发城中青壮协助守城。再派快马，火速前往颍阴、颍阳等处告急，请他们速发援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备好犒军之物。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阳翟安危，我定不吝赏赐！”
“府君，可要派人向王刺史求援？”兵马掾辛勋又问道。
“王刺史……”提到王匡，李旻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待探明情报后再向王刺史派信使吧！”
……
阳翟城北数里，徐冈军已停止前进，在一处背风坡地立下简易营寨。
徐冈与郭嘉商议后，最终选择连夜杀向了阳翟。
此时，天色一片漆黑。
中军帐内，徐冈听取了最新斥候回报：“将军，阳翟四门已闭，城头旗帜增多，在火光中，可见人影走动，确已戒备。”
徐冈看向郭嘉：“郭大夫，看来阳翟已得讯息。是急攻，是缓图，还是另寻他法？”
郭嘉捻着手指，略一思索，笑道：“将军，阳翟虽得讯，然其仓促备战，人心必惶。”
“李旻朽儒，非是决断之人，城中豪强各怀心思，郡兵战力堪忧。其所能恃者，唯高墙深池耳。”
郭嘉目光扫过帐中悬挂的简陋與图，指尖轻点阳翟位置。
“将军请看，阳翟城坚，强攻虽可下，然我部初经大战，又长途奔袭，士卒疲惫。若顿兵坚城之下，损兵折将不说，更恐周边郡县援军渐至，反陷被动。”
他收回手指，转身面向徐冈，眼中闪着洞察人心的光。
“然其弊亦在人心。李旻老迈寡断，郡吏与豪强心思各异。城中诸姓，我素知……”
“城中称得上知兵之人，只辛勋一人耳！然辛氏部曲不多，各家必有私心，岂能甘愿将家中部曲交由辛氏？”
“而如不管是郭氏、辛氏、枣氏等大宗，还是褚氏、刘氏、贺氏之流，必然忧其城外产业，必不愿死战。”
“此等临时拼凑之守军，上下离心，号令不一，实乃最大破绽。”
徐冈沉吟片刻：“大夫之意是……攻心为上？”
“正是。”郭嘉颔首，“可双管齐下。一面示之以威，扬我兵锋之盛，破其胆气；一面诱之以利，晓以利害，乱其心志。”
“将军可即刻遣轻骑巡弋四郊，焚烧城外坞堡、粮囤，尤其对那郭、辛等大宗之产业，不妨‘格外关照’。”
“让城头守军亲眼看看，负隅顽抗，则身家性命、田宅财富皆将不保。”
郭嘉说到郭氏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这让徐冈不由“暗赞”。
“同时，挑选军中善射者，将劝降书缚于箭上，射入城中。”
郭嘉似乎早就谋划好了一般，计策如水银泻地：“书中不必多言，只需点明：献城者赏，抵抗者诛。闭门顽抗，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若开城迎降，则保其家业平安，甚至……可允诺保全太守李旻性命官爵。”
郭嘉微微一笑，“李旻惜身畏死，此诺或能动摇其心。”
徐冈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皱眉：“允诺保全李旻？此人若降，恐难真心为我所用。”
“虚与委蛇罢了。”郭嘉语气淡然，“先稳其心，得其城。日后如何处置，岂非尽在将军？”
“眼下首要之务，乃是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取下阳翟，雄据要地。颖川膏腴之地，世家林立，若阳翟久攻不下，四周豪强见有机可乘，必蜂起袭扰，则我军危矣。”
徐冈仔细权衡，在“敌国”境内，似乎真不必要讲究太过“仁义”了。
片刻之后，徐冈不再犹豫，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大夫之计！”
“王要！”
“末将在！”戊营营将应声出列。
“命你率所营，连夜出动，扫荡阳翟城外，凡有坞堡、粮仓、田庄，尽数焚毁！但要打出旗号，专挑郭、辛等大姓产业动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务必让城头看清！”
“遵命！”王要领命，大步出帐。
“王力，再选数十名弓弩手，将郭大夫所言之意，写成帛书，缚于箭上。立刻潜至城下，将箭书射入城中各处，尤其是城西太守府及各大族宅院附近！”
“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