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面无表情,只是紧握腰间环首刀手不断摩挲着。
激烈程度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他此前常随董公征伐,数击羌胡,大多数的情况都是野战。而攻城的“机会”,反而很少。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都在表明着,城内的守将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等着给他们当头一棒!
但若是任凭事态就此发展下去,他们这一方的士气必定受到极大的影响。
到时候,想要组织起下一波有效进攻,则更加困难了。
因而,在李耀看来,这一轮进攻,必须要给身后的各营各曲立下一个榜样,让后续的部队要有信心。
“去给我把彭越唤来!”李耀知道这时必须使出杀手锏了。
此“彭越”非彼“彭越”。李耀口中这彭越乃是他麾下前曲的曲军侯,出自襄武彭氏,家为当地豪强。
李耀之所以召唤此人,皆因此人勇武非凡,乃是他麾下第一勇将。
按照他此前的安排,彭越所率的前曲是在第三序列进攻轮次的。
彭越身形壮硕,加上其八尺的身高,更显得其雄壮异常。
来到李耀跟前,简单的低头拱手道:“司马,有何吩咐?”
“彭曲长,可知眼前局势?”李耀没有立刻说出他的想法。
“知!”彭越属于狠人那一类,话不多。
“既知便好!”李耀点点头,“辛仲战殁,攻势为之一滞,现今我军正需借彭曲长之勇武打开局面。”
“司马放心,交由卑职!”彭越行了一礼后,便转身往阵前而去。
随后,彭越便让自己的亲信为他再披上一领两裆铠。
再然后,李耀便见身披双铠的彭越一手顶着楯,一一手提着刀,腰间还挂着一柄铁骨朵,撞开一己军士卒,便快速往云梯上蹬。
铁骨朵此物看着无刃无锋,但却是破甲的利器,颇受经常冲阵或者经验丰富的老卒喜爱。
彭越身后跟着的同样是甲士,约莫有二十余人,这些甲士便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彭越的确是勇士,腿部发力,眨眼间便攀了上去,一脚便把正欲往下倾倒沸水的一名守卒踢翻在地,而那一釜的沸水四溅,直接溅到了两名守卒的身上。
“啊……!”惨叫声亦起。
而彭越却没管这些,迅速挥出手中的环首刀,两名守卒永远的闭上了嘴。
在连续砍倒两名齐军之后,彭越威风不减,用左手的楯牌护住躯干,向威胁很大的一名弩手杀去。
有彭越打头,他身后的二十余名甲士也深受鼓舞,纷纷勇敢的向城头上攀去。
而城头下的李耀,见彭彭很快便在城头上占得一块区域,立刻对身旁的鼓卒道:“快!赶快擂鼓!”
在鼓声的刺激下,越来越多的汉军甲士,紧随彭越身后,杀上了城头。
而彭越这头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门楼上麴义的注意。
他晓习汉军的战法,因而深知前几轮的防守至关重要。
于是,他不敢掉以轻心,对身后负责此西墙防务的营将道:“吕营将,那处,你务必尽快将其击溃!”
“吕营将”不是别人,正是任城人吕虔。此前任城被齐军攻破,吕氏覆灭。齐王昔吕虔将略才,特意网开一面,给了他活命且重入仕途的机会。
此后,吕虔折服了一段时间,又在军吏院“深造”后,在今岁春,被齐王任为营将,隶属校尉麴义麾下。
“校尉放心,末将去去就回!”吕虔没有过多的言语,从身旁的扈从手中接过一根铁矛,便大手一挥,带着数十甲士,杀向了出现躁动的那处。
待吕虔赶到时,彭越以及汉军甲士已经控制了数处城垛,并不断有汉军士卒从云梯上攀登至城头。
“让开!”吕虔爆喝一声,提着手中的铁矛便冲向汉军猛士——彭越。
此时的彭越,已经将原本的环首刀换成了铁骨朵——环首刀在一次劈砍中,折了。
这就不得不说此时汉军的另一个问题——武器铠甲已经大不如十数年前精良耐用了。
一是由于各地战乱,制作武器铠甲的原材料变得更加昂贵;二是洛阳发生了数次政变,考工室亦遭受到了波及,一些大匠与匠师或死或逃,这让新造出来的武器、铠甲质量大不如前。
彭越注意到了吕虔,吕虔亦一早死死盯着彭越。
彭越知自己手中的武器短,更适合近身搏斗。因而,在吕虔挺矛刺向他之前,彭越反而疾步上前,贴向吕虔。
而吕虔见此,立刻改刺为砸。彭越下意识便抬楯去格挡。
只是……
这一挡,却完全颠覆了他原有的概念。
因为只听“嘭”的一声,彭越左手的楯牌直接被砸随了。
甚至,楯牌碎裂后的木屑还飞溅在了他的脸上,这顿时让彭越感到一阵疼痛。
脸上都还是好事,只要没有伤到眼睛,便还能继续战斗……而左小臂则承受了巨大的力——似乎已经麻木了,反正他现在使不上劲儿了。
吕虔一砸之所以有此威力,除了他自身臂力惊人外,还和他手中的这根长矛有关。
这根矛,其实此一般的步兵矛还短一些,但此矛不仅矛头是由精铁打造,而连矛身也是铁造的。
活脱脱一根铁棍。
吕虔蓄力一砸,彭越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立刻吃了大亏。
就在彭越分神之际,吕虔再次挺着铁矛而进,并且速度惊人,彭越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被李耀寄予厚望的部中勇士彭越被齐军营将吕虔刺死于城头。
作为汉军甲士魂的彭越一死,攀上城头的十余甲士士气急剧下降。
“杀!”
吕虔奋勇争先,厮杀在前头,连挑数名汉军甲士。
而其身后的齐军甲士也开始将汉军甲士围了起来。
汉军甲士没有办法,只得往城下撤退。
显然,此番攻战又失败了。
而西城头上的守卒见营将吕虔如此勇猛,顿时激起了他们心中的血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