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诸公,今日相召,的确有一件关乎我军战略之事,因而召诸公前来相商。”陈烈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陈烈话音刚落,众人皆露出了惊诧之色。
堂中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声。
其实也不怪众人惊讶,因为打济阴、取东郡是齐军上下共同的意志,而且齐王在前不久的军议上定下的。
如今,大军才开拔数日,便要更改战略,难免让众文武狐疑。
陈烈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将夺敖仓、据成皋之策说于众人。
众文武在听后又陷入了一阵议论之中。而这一次,陈烈自顾喝着热汤,并没有着急让众人停下来。
良久。
还是曾经出关走过成皋地界的牛亶出言说道:
“成皋地势险要,困厄东西通道,若是我君能聚此地,又以敖仓之粟、兖州之兵,必能与汉廷相持。”
“而同样,我军若是拿下了敖仓,也能断洛阳之粮一臂。”
“臣以为,此策甚好!正如大王所言,济阴桓同酸儒老朽,一战可擒。而东郡太守桥瑁,惧我兵锋,你龟缩至大河之北,大河以南的东郡诸县,以为我军囊中之物。”
牛亶刚说完,军祭酒捕巡也立刻说道:“大王,微臣曾带县中百姓服过力役,去过敖仓……敖仓广大,所囤之粮巨亿……”
“若依照牛侍中方才所言,此要地我军若据之,无论是拒洛阳之兵,还是北上拓冀州之土,皆有益处。”
捕巡最近一段时间又重拾了信心,无论在平素还是在军议上,皆极力展现他的存在。
他是河北人,在齐国势单力薄。但随着禹规、鱼渊等人投效,他也算所有援助了。
这几人虽然不是河北人,但与他确有渊源——皆是故泰山都尉孔庙的子弟、门生或故吏。
而他捕巡亦是。
而这些投入齐国的“新人”,也需要在“朝中”寻找一棵大树,他恰恰能扮演那个角色。
“不然!”还是有人持不同意见。
众人一看,正是领军将军阎勃。这位老将,两鬓皆是白发,颌下的胡须也同样无一青丝,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
陈烈看着阎勃,心有不忍,前些时日,天气急转直下,阎勃还偶感风寒,陈烈让他回临淄休养,他却是依旧带病统军。
说此时正是他们齐师一统中原的大好时机,也正是用人之际,他不能因为一点小恙,而误军国大事。
其实陈烈内心清楚,阎勃这是怕他不能参与这等壮举。
至于官位、富贵,像阎勃这般很早就是跟随陈烈的“老革命”,根本不会多想——其子阎茂深受齐王重用。
“阎公,有何高见?”一直沉默未语的秘书监鲁肃,言辞恭敬,拱手问道。
“高见倒没有……”阎勃也不客气,沉声道:“若是舍济阴、东郡,而改取敖仓、济阴,是逼迫洛阳出兵之举……”
“而一旦我军陷入与西兵鏖战,则必将影响我国一统中原之业。”
“甚至……甚至会促使河北、荆豫众诸侯停止相斗,而汇力击我军!因为正如诸位所言:敖仓,乃天下粮仓;成皋,乃天下要地。”
“若被我军据之,是否会惹得汉廷使出浑身解数复夺之?”
阎勃言下之意就是,成皋、敖仓那是洛阳的一个命脉,若是齐军没有占据,洛阳汉廷没有直接的死亡威胁,还不会拼死一搏。
就像狗急了都会跳墙,逼迫过甚,反而适得其反。
“阎公所忧不无道理,但王允如今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存了要驱西凉军与联合河北、荆豫等诸侯合力向我了。”
鲁肃听完,也立刻出言说道:“甚至,江东的朱儁也在王允应邀之列……不对,王允肯定会令朱儁率军北上,以牵制我徐州之兵的!”
“西凉军多骑,阎公生于西州,比堂中众人更加清楚,若是其等出关至中原,平原之上,我军对付起来的难度。”
“而阎公方才担忧因此会影响我军一统中原,在肃看来,只要能将西凉铁骑拒于关内,王匡、袁术之流,岂是我军之对手?!”
“大王,以臣之见,大王夺敖仓、据成皋之策,乃是上上之策!”
“呵呵~~~”陈烈抚摸着颌下须髯,微微一笑:“此策并非出自于我。”
“噢?”堂中众人顿时一奇,面面相觑起来,都在想这是谁想出的?
但众人互相观望了一阵,并无人出来承认。
鲁肃却是问道:“敢问大王,此策乃何公所献?”
“正是平丘本地人毛玠毛孝先所献!”
毛玠?
毛孝先?
众人更加面面相觑了起来,这名字他们没听过呀。
鲁肃却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又继续问道:“大王所说的这位毛孝先,可是大王昨日相召那人?”
“正是!”陈烈继续抚着须髯,颔首道。
“原来如此!”鲁肃感叹道:“真乃天下奇才也!”
“诸公以为如何?”陈烈再次相询。
他见堂中众人无有反对,包括方才怀有有疑虑的阎勃。
于是陈烈起身道:“既然诸公皆以为此策可行,那便依此奔而行!”
“诺!”众文武起身齐声应道。
随后,陈烈又令阎茂去将毛玠请至堂中来。
此时的毛玠酒已经醒了,他在今晨起来后,细细回忆了一番昨晚之事。
他觉得还是自己酒后肆意妄为了。
他面对的是何人?
那可是纵横青徐兖豫十来年的天下枭雄!
而他自己不过是一介寒素,无有名望,想凭一番言语便能打动之?
是有些妄想了!
毛玠揣着忐忑的心情,进入了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