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续是吕布的妻弟,说起话来,毫无顾虑。
但是,堂上的众人并没有觉得有多少冒犯,因为大家都粗人。
粗人嘛,说起话来直接直白点好。
“老魏这话对胃口!”同样是并州小豪强出身的宋宪灌了一口酒,胡乱抹了一番嘴角,说道。
坐在上首的吕布默不作声,手指不断敲击着木案,还富有节奏。
他身材高大,强健有力,一双如鹰隼般的双眸,冷的可怕。
这真是个狗世道!
他永远摆脱不了弃子的身份!
他吕奉先从出生那刻起,便是弃子!
从他出生那时,五原郡就名为汉土,实为胡境。他生来的故土便是汉室抛弃的地方。
这也造就了他从小便不得不拿起刀矛,与鲜卑、匈奴、乌桓、杂胡等相斗于乡里。
也幸运,把生在的家庭不是前手之家,在当地,还算有些实力,让他能够读书习武。
后来啊,并州刺史丁原因他有击胡之名,征辟他为主簿。
说实话,他在内心的某一刻,还是非常感激丁刺史的。
只是,丁建阳不仁在先,就不能怪他吕奉先不义了。
丁建阳当时被拜为执金吾,入了中央朝廷编制,但却立马忘了他们这些助力他的老部下。
俗话说,你吃肉,兄弟们喝汤。这也算得上苟富贵,勿相忘。
但是,你这自己享受,没考虑兄弟们一点,那就非常伤人了。
再到后来,董仲颖对人的确大方。但就是太容易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了。
他吕奉先不就是和董仲颖一婢女多看了两眼嘛,也并没有做什么,何必那般斤斤计较?!
而且,凭他吕奉先这地位,配他一小婢绰绰有余!
这董仲颖,说白了还是得意妄为、骄傲自满、目空一切了啊!
想起董仲颖此前派人找他时,又是送钱帛,又是送宝马,各种低三下四,那一副嘴角,现在想想就可笑。
原来都是得到后就不珍惜了啊!
包括王子师!
这厮更加可恶,同为并州人,居然将同州人逼迫到绝境,向凉州人妥协。
此乃并州人之耻辱!
只是,眼下之局面,他们何去何从,依旧犹豫未决。
“文远,你素来有见解,何不发一言?”吕布冷漠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看向坐在宋宪身侧的一名雄壮士,问道。
“君侯!”张辽见吕布出言相询,也不得不出言回道:“辽以为,不管我等往后向南或向北,酸枣是不能再待了。”
“文选,为何?”张辽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脸上有一道长刀疤的大汉问道。
这人叫成廉,吕布乡里人,游侠儿出身,善骑射,颇为勇武。
张辽见此,脸色依旧严肃:“成大兄,并非辽危言耸听,我军拢共不过三千步骑。就算沿途裹挟了些饥民,但这些饥民可济得什么事?想必成大兄比辽更清楚。”
“骑贼大将贾贵所军,距此不过数十里,早则明日迟则后日便可至。”
“齐贼乃汉室心腹之患,已据数州上百城,非我等所能抗衡。”
“我等今日用贾贵之号行其事,若被其知晓,岂能容得下我等?”
说起此事,张辽其实是有些怨言的。他之前劝谏过诸将,齐贼势力强大,他们现在又孤立无援,能避则避之,切不可为敌。
但奈何诸将不听他之见,只顾眼前利益。帐下众将士一路东逃,风餐露宿,疲惫不堪,自是要放松一番的。
但又怕损伤温侯之名。故而,他们便想出以其贼大将贾贵之名号行事——他们探到齐军最近的便是贾贵军。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往他们自己身上招敌!
但他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众人的意见,只能随波逐流。
“温侯、诸位大兄,并非是辽怯敌,而是我认为如今等之兵士不能轻易折损。”
“与齐贼硬拼,非我等本意,不值当!望君侯察之!”
此言一出,堂中众将顿时陷入一阵沉思之中。
包括上首的吕布。
他们不得不承认,张辽分析的非常透彻。
如今,他们无立锥之地,难听点儿叫丧家之犬,若是将手中将士折在不必要的战事中,的确不智!
“尔等以为文远之言若何?”良久之后,吕布看向众人问道。
“君侯,越以为文远之言甚是!”这一次最先发言的是吕布的部曲督魏越。
这魏越同魏续同样姓魏,但二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这魏越乃是吕布同里人,是员勇将,此前杀董卓,他便是其中之一。
“文远之意我是赞同的。”吕布一脸严肃,现在没有人比他心中的戾气更重了,“齐贼的确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对付的,但我们无论向南还是向北,岂能空手而去?”
说到这儿,吕布冷笑了起来:“既然贾贼距酸枣不远,那我们也不用过多麻烦,取了贾贼之头,用为见面礼,想必众诸侯必然争厚于我等。”
魏续、宋宪一听,对视了眼,仿佛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炽热的火焰。
粗猛的宋宪直接从案后跳将出来,拱手道:“君侯英明!此番定让关东诸雄看看我并州男儿的勇武!”
“宋宪说的对!”吕布顿时展颜大笑。
……
翌日清晨,天未扯亮,雾蒙蒙的。
还异常的冷。
收拾帐篷、木桩、麻绳的士卒在一阵寒风过后,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他们都算是幸运的了,能穿上冬衣。没看那些被俘虏的汉卒,一个个身上都还是单衣,还掉色的厉害。
一问,就是将军没发。齐军士卒也不知道那些汉军俘虏口中的将军是何人,但有一点,那就是人不行!
众人为他赴汤蹈火,过着刀口舔血的苦日子,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
那还打个毛的仗,还不如早早投了他们齐国,日子过得还好山谷许多。
此刻,贾贵也早早从木榻上醒来了,正听着斥候的汇报:
“禀将军,占领酸枣的是吕布!正是吕布冒用将军之名。我等也已探明,其本部有三千左右步骑,其中骑兵至少逾千!”
“狗日的!还真是吕布这厮!”贾贵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他在帐中踱步起来,来回转了十来圈后,贾贵停下了脚步,转身道:“传令各营,立刻出发,向酸枣逼近!”
吕布小儿,你给乃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