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职责是指挥。
即便他们在猛突破阵,但也要讲究一个章法,由不得甲士撒欢乱窜。
有组织的突阵才是高级的突阵。当然,作为破阵的矛尖,自有勇烈的都伯、屯将为之。
十六屯的兵力,是于禁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指挥最多的兵力了。
不过,平日司马尹礼不在时,营中十屯的军务都是他在负责,也是有经验的。
现在不就是多了六屯兵么?他指挥起来,并不感觉吃力。
虽说有十二屯是来自其他四营,但没有一个屯将执行军令拖沓的,更不要说有质疑和拒执行了。
这就是左军第一屯将的含金量。他于文则按照齐军军制,是可以参加营将一级的军议的。
至于出身……这不是在汉营……他能到这位置,以前的出身重要么?
“奋战向前!”于禁大声高呼,抬刀终于砍倒了一个“漏网之鱼”。
“……啊……逃啊……”
一个兖州兵终于承受不住这惨烈的血腥场面,抛下手中的长矛,转身往后方逃去。
只不过,他身后尽是同他一样的兖州兵,根本挤不出去。
然后下一个瞬间,这名兖州兵的脑袋便搬了家——督战队的刀可不会留情面。
只是,督战队的刀能止住这名逃兵,却止不住整队的逃兵——兖州兵的军阵已经出现了松动。
这些兖州兵本来就是新兵,几无战争经验,被齐军集中甲士一冲,根本坚持不住。
“破阵了!破阵了!”
随着缺口越来越大,兖州兵的,军阵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后退迹象了。
齐国虎威将军张武,所督的一万步卒紧随左军之后,正好压住了汉军反扑的阵脚。
此前被张邈上提的那五千余郡兵,的确及时的堵在了兖州兵的身后。
但是,没堵住。
还是同样的问题,被张邈寄予厚望的这八千兖州兵是新兵,没什么定力,一旦败退,后面的军队想要止住,就只能大开杀戒。
用刀给逼回去。
但是,顶上的这五千余郡兵更是良莠不齐,老弱皆有,士气也不高,根本顶不住。
不然,张邈为何不把这五千余有战斗经验的老卒放在大阵最前。
其根本原因就是这郡兵的战斗力太拉,张邈对其等的战力压根儿不抱希望。
张邈在阵后的土坡上看着己军前阵瞬息间便崩溃了,整个人完全愣在当场。
他完全没看明白为何突然就崩了!
他是没懂,但一线的鲍信懂——这八千兖州兵太脆,没韧性。
被贼军撕开一个口之后,就无法顶回去,致使缺口越来越大。
至于他先调兵欲利用兵力优势从两翼夹击贼军的策略,鲍信觉着没有丝毫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是鲍信在指挥时才发现的问题,那就是兖州兵的编制有问题,或者说指挥的几名从事不会指挥。
张邈将万人的兖州兵分为五部,每部两千人,由一名从事官指挥。
鲍信猜测,张邈这是从已故的征东将军盖勋哪儿学的。当年盖勋平贼,便募集万人,设五都尉统领。
只是,张邈所用这几名从事能力的确堪忧。在列阵时,他们每部两千人直接为一个阵,没有再细分,这就造成了在调动时极大的不灵活。
不管是执行两翼夹击还是向中部收缩等战斗动作,行动都非常迟缓。
而且,两千人阵其中有一屯收到影响时,其他十余屯也跟着受影响。
这种大编制是非常反古的,先秦还“流行”,但经历秦汉这数百年时间,将领在列阵时,愈发强调军队调动的便捷性和容错率。
张邈将兖州兵分为五部没有丝毫问题,鲍信也是清楚的。
虽说他来张邈帐下有些时日了,但兖州兵具体的操练情况,他还真没深入了解过。
而且,张邈也不会让他了解的。
说白了,他鲍信一落难之人,张邈能收留他已是仁义。
人家的军权,好不识时务的去碰么?
也是在昨夜,张邈主动找到他,让他负责今日前阵的指挥,四名从事也是昨晚被通知的。
今日兖州兵列阵的时候,他鲍信还和张邈待一块儿呢,等他驱马至兖州兵阵后,他也没发觉什么异常。
毕竟列阵的情况下,都那么一回事儿。
可当他开始调动后,才发觉了有些不对劲,但这个时候他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交给具体指挥的从事用他们习惯的方式进行。
没败退之前不觉着什么,现在一败,惊醒了起来——总要找些理由说服自己啊。
或者说,总要有人背锅,但那个人不可能是他鲍信。
张邈还在企图逆风翻盘,他严令两部由世家豪强部曲组成的军阵,立刻出动,从两侧对贼军实行反包抄。
可,身经百战的徐冈能给他这个机会么?
当然不会。
在汉军两翼骑兵再出击的时候,徐冈也立刻做出反应,出动了己方的骑兵。
甚至,他还让辅义将军太史慈亲率两百扈从骑加强了左翼骑兵——方才处于兵力劣势的张憙营在击杀汉军近两百骑的同时,他们亦倒下了近百骑。
徐冈将自己的扈从骑也交由太史慈后,立刻又让麴义所部往土坡下收缩了一些。
这个时候,作为指挥中枢的高坡可不能出问题。
小心无大碍,徐冈年纪越长,统兵也愈发谨慎。
只是麴义有些焦急啊,他已经来到了大纛下,就立在徐冈身侧。
麴义眺望前方战场,汉军已经全线溃退了?他又看了看不发一言的征西将军徐冈,终究还是将请战追敌的话咽回了肚子。
徐冈瞥了一眼麴义,他怎不知后者的心思,但麴义部他是不会动的。
“麴校尉,如若今日指挥对面汉军的是你……会如何布阵?如何用兵?”
徐冈目光依旧在战场上,声音也不大。
麴义闻言,顿时一愣……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徐冈,收回目光后,说道:“若是末将,一开始便调用步兵主动出击,骑兵按兵不动。”
“噢~~~”徐冈颇为新奇,回头看了一眼麴义,然后又快速看向了前方,“为何?”
“因为只有如此,或许才有机会战胜我军。”
张邈麾下各部的大致情况徐冈早派细作、斥候等摸清楚了的,这样情报在军议时,早展示给了麾下众将校。
“可细说来。”徐冈见大局已定,坐回了胡牀,还示意麴义也坐下。
麴义也不客气,直接拉了一把胡牀坐在了徐冈的对面,道:“张邈麾下多为新卒,若能凭其血涌主动出击,还能发挥兵力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