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在岸边待命的步卒们扛起长矛和戟，踏上了那座摇摇晃晃的浮桥。
浮桥由临时搜集的船只和木板搭建而成，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士兵们排成单列，小心翼翼地前进，生怕一个不慎就会坠入湍急的河流。
“加快速度！”各屯长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后面的跟上！”
宿奚看着水面，眉头微蹙。
由于行军仓促，沿途船只几乎全被齐贼搜刮一空，他们只勉强搭建了一座浮桥。
另一座还在紧张施工中，十数名士卒正满头大汗地将最后几块木板固定。
天色越来越暗，士卒们不得不点起火把继续工作。
“李校尉，这样太慢了。”宿奚还是忍不住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若齐贼此时来袭……”
“宿司马，张使君言君有家学兵法，岂不闻大军动，斥候先行之理？”李乾抬手止住了宿奚的话。
此言一出，宿奚满脸通红。
拱了拱手后便退下了。
天边的余辉越来越淡，待另一座浮桥赶建出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下了。
浮桥两头点起了篝火，睢水河面上，水波荡漾。
一队队汉军士卒列着队，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各屯长的不断地呵斥下，踏上了浮桥。
“紧急军情，让开！”一汉军斥候在浮桥南岸跳下，然后往北岸飞奔。
待来到李乾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禀告校尉，下游方向有齐贼兵马来了。”
“还有多远？来了多少人？”李乾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语气平和。
“回校尉，齐贼骑兵一出营小人奉便马不停蹄往回赶。”斥候连忙道：“一共有多少人马，小人暂时不知。”
“再探！”李乾一挥手，令那骑士退下。
“传令各部，加快度。”李乾虽然一脸从容，但还是不由催促。
“再传令给南岸的进先，让其立刻派精骑往下游，袭扰齐贼。”
“诺！”李乾话音刚落，便有部曲前去传令。
……
睢水北岸与汳水南岸之间，有一处原是当地一高姓豪强的邬壁。
不过，此时里面挤满了身着褐色的齐军士卒。
至于邬壁中的人，或被杀或被关押。总而言之，没有放跑任何人。
由于高氏豪强在周边非常强势，加之闻齐贼军至，当地的百姓纷纷带着父妻子向西逃走。
一骑卒在火把的照耀下，在高氏邬壁前跳下了战马，在验明身份后，快步往邬壁中走去。
“公孙营将，汉军已经开始渡睢水，贾将军令营将立刻行动。”
信使言罢，统帅中军甲营的公孙犊当即跳上邬壁中的石磨，对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卒大声道：
“二三子，汉军连夜南渡，乃是自取灭亡之道！眼下，正是建功之时！随我击贼！”
公孙犊言罢，跳下石磨，当先出壁。
对于夜间行军，齐军这精锐之师没有丝毫问题。
每什的什长掌着一特制的灯笼，其后的士卒牵着麻绳跟在后面。
公孙犊这一营士卒是昨晚攻破此壁的，然后便一直潜伏其中。距离汉军渡河点约莫二十里。
贾贵在从往北派出的探子处得知，有一支打着“李”字旗的汉军正火速向南而来。
于是，贾贵便动了心思。
他深知，汉军在南行的时候定然也会广派游骑四处打探，他军占据滑亭的消息肯定瞒不住。
那么，他想要再汉军渡睢水时，来一个半渡而击，必须就得让汉军觉得其等在渡河时是安全的。
若他带兵提前就近埋伏，太容易被对方的探子探明了。
因而，就必须得出奇致胜不可！
贾贵左思右想，突然从上次考城令伏击他的战役中找到了灵感。
汉军在渡睢水之前，定然会派游骑将南搜索一遍。
出于固有经验，汉军很可能不会仔细搜探北岸一带，即使查探，也很可能搜得不远。
这和贾贵此前不会重视汳水北岸一个道理。
于是，贾贵派人在睢水北岸寻找合适的藏兵点，最终将目标放在了高氏邬壁。
贾贵派公孙犊与昨夜北渡睢水奇袭攻下了比邬壁，并尽可能的封锁消息。
果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汉军并未察觉到高氏邬壁的变化。
而今夜贾贵之所以还要率兵截其南岸，一方面是吸引汉军的注意力，另一方面自然是拖住，甚至击败汉军已渡之兵，使其南岸之兵想回身北岸而战都没有充足的时间。
因李乾的急切，贾贵的谋划正朝着齐军有利的方向进行。
就在李乾麾下部曲渡过了一半人马至南岸时，还是率军在最后且一直保持警惕司马宿奚发现了异常。
他突然发现东面的远处似乎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火光。于是赶紧派人前去查探。
这一查不要紧，斥候像是丢了魂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脸色煞白地回报称：正有一支不知敌友、不知数量的军队朝着他们来了！
不知敌有？
宿奚一听，这肯定是敌军啊！
这直接将宿奚吓出一身冷汗。
他赶紧奔往渡口处，找到了依旧立于马上的李乾，忙慌道：“李校尉，我们东面出现了一支不知几何兵马的贼军！”
“什么？”李乾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说我军侧翼出现了贼军？”
“正是！”
宿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半渡而击”他只在兵书上“见过”，实际的战争，他可没甚经验。
“斥候回报说对方来势汹汹，距离已不足五里了。校尉，当下我军当如何？”
李乾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带着水汽的冷风一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你立刻率你麾下士卒前去抵抗一阵，我立马回调南岸之兵增援你。”
宿奚咽了咽口水，“诺、诺！”
等宿奚回到部中，方让疲惫不堪的士卒起身列阵，远处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号角与喊杀声。
宿奚麾下的士卒虽然募集时间超过一年，但这些基本都是青壮汉，何尝经历过实际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