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方才的冷哼,他是当然明白是何意。
他们此前的确吃了败仗,连反驳的话语都没。
当然,他也没有必要与董相国的嫡系争辩。
董相国与他虽然都有自少为边疆的经历,平素对他也赏赐丰厚。
但终究他不是凉州人。
而他也是看在朝廷的大义之上,听其宣调。
“相国,末将方才所言,的确是荣亲身真实感受,并未有一丝夸张之词。”徐荣诚恳说道。
随后,他又思考了片刻,接着道:“不过,其军强在步卒,骑兵较弱。”
“不错。”刘备恰合时宜的接话道:“备与贼骑曾战过不下十场,正如徐中郎所言,青州贼骑兵不仅强悍不如其步卒,数量亦少。”
按理说,他刘玄德能从织席贩履之辈,混到如今的比两千石大员,已对得起整个宗族及祖上了。
但他内心却十分忧虑,他们“刘氏”天下现在可纷乱不休。
外有青州贼、黑山贼、凉州贼、白波贼……
这还是势力大的,小势力的盗匪更是多如牛毛。
而且,听说被派去征讨白波贼的中郎将牛辅也吃了败仗。
这牛辅还是上首大腹便便董贼的女婿。
不错,地方州郡不光有外贼,在他心中,洛阳朝廷还有这董老贼。
其性残忍,行事暴虐,如今擅专权柄,据国家甲兵、珍宝,所愿无极。
一旦有人忤逆其意,重则当场杀之,轻则鞭挞泄其愤。
甚至,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充积,其纵放兵士,突其庐舍,剽虏资物,妻略妇女,不避贵贱。
而他刘备,扪心自问,他能得如今这校尉之职,的确有“董贼”拉拢之意,但其何尝又不是看中他手中的兵马呢?
自中平元年始,他转战大河南北,愈发看清了这天下的规则。
那就是自己不仅要有名望,手中亦要有过硬的实力。
因而,在河济大战败后,他便极力收容逃卒,最后聚集起了近三千步骑。
他虽也恨董贼,但在青州贼事前,他还是有“攘内必先合力对外”的“觉悟”的。
毕竟,董贼坏是坏,但其还是维护、承认“刘氏”天下的,其不过想做权臣罢了。
而青州的陈贼却不同,他是要掀翻他们“刘氏”天下的啊!
所以,得先隐忍一时,先解决青州贼。
“这倒是个好消息。”董卓瓮声瓮气回了一句。
现在屯驻在长安与弘农的四万军队中,骑兵上万,而且大多数是三河以及六郡籍的兵士。
洛阳杂七杂八算下来也有数万人,里面也不乏精锐之士。
他心中一盘算,骑兵能有巨大优势……
只是用何人领兵,他却非常犹豫了。
首先,自然需要“自己人”来掌军。
但无论是中郎将杨定、段煨、胡轸还董越、吕布,似皆无方面之才。
至于李傕、郭氾、张济、樊稠、华雄等威望更是不足。
贾文和才智出众,他离不得此人。
而他那“好女婿”牛辅,他提都不想提。
董卓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他叔弟董旻最合适了。
只是,叔颖能压得住他麾下这帮骄兵悍将么?
纠结。
董卓此时,恨不得自己能分身。
他老董为这汉家天下可算操碎了心!
……
等宴席结束,徐荣、刘备等走后。
董卓只留下左将军董旻、中军校尉董璜、长史刘艾、讨贼校尉贾诩、郎中令李儒寥寥数人。
这皆是他的心腹。
出兵肯定是要出兵的。董卓将他的想法告知了众人。
“兄长,弟愿往。”
董旻此前为奉车都尉,其兄入洛阳掌权后,升其为左将军。
他兄长现在这么说,他当然会其意。他更明白,这洛阳,他兄长离开不得一步,现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种场合,董璜作为小辈,说不上话。
而刘艾、李儒同样缄默不言。
贾诩?
董卓看向了似在出神的贾诩,“文和,为何不发一言?”
“董公,诩在想为何袁本初要联合诸多太守、刺史、州牧共同上奏?”
“噢~~?”董卓也立刻警觉起来。
他此前不是没琢磨过,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朝廷都是要出兵的。
嗯?
朝廷?
董卓顿时恍然大悟。
……
时间又翻过了一个年头。
青州。
临淄城外。
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一支晃悠悠的骑队。
行在最前面的一名身材雄壮,留着精心打理过的须髯,头上戴着顶皮冠的骑士,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
骑马在这人身侧的骑士看起来年岁都不大。
“将军,您方才说什么?”阎茂驱马又向前凑了两步,问道:“棉花?”
“不错。”陈烈点点头。
他今日带着十余名幼虎营的少年儿,往城郊的乡里中巡查了一番救灾情况。
这灾是雪灾,前些时日,下了大雪,这些黔首家的屋舍被压倒了一些。
陈烈立刻下令让各县乡组织人手,帮着修缮。
出来了一圈,方才一阵寒风吹来,冷得他直打哆嗦。
这让他紧裹身上衣袍的同时,脑中突然蹦出了“棉花”这物什。
他此前也不是没想到过此物,只是这么多年来,他压根儿就没见过,自觉得这时候还未传入“中国”。
不过,刚刚又“蹦出”此物,是不是在暗示他当下汉土上已经出现了这物?
“棉花是何物?”阎茂在一旁缠着问。
“可以御寒。”陈烈脑中一直在想着此事,嘴上随意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