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既然都亲自来了,黄琬也不好再推脱,表示一定竭尽所能支持。
自六月中旬,集结于河济之间的汉军,已达四万五千步骑。
汉天子刘宏再次遣小黄门至车骑将军皇甫嵩处,催其促进兵。
皇甫嵩再无推脱之词,开始动兵了。
……
七月的祝阿县,暑意未消。
齐正胡乱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胯下战马也浑身汗涔涔的。
可此时,他却顾不得心疼战马了。不仅如此,他还挥动着马鞭拍打不停。
汉狗的斥候可厉害着呢,一不小心被咬了一口,他什中折了两名骑卒。
不过他也射杀了一名汉骑,多少讨回了点面子。
经过数年战争洗礼,他比起在长广那会儿,不管是骑术还是射艺都有了很大的长进。
当然,也包括战斗经验,现在活脱脱一名老卒了。
于是在今岁年初,军府筹建斥候营时,他被调入营中并任了一名什长。
他回头瞧了瞧身后,发现已甩开了汉军斥候,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属于祝阿县境,在济水北岸。
他所经过的乡野空旷无人,亦无鸡犬之声。
这倒不是住在这里的百姓主动逃走了,而是在收完越冬麦后,军府下令将这一带的百姓迁至到了济水南岸、历城以东安置了。
汉军已经步步紧逼,这些地带将沦为战场。
若不将百姓牵走,他们的下场逃不过被汉军强做夫子或填沟壑的驱口。
齐正今日率所什斥候沿着济水北岸向西打探,却遭到了对面汉军斥候的强力围剿。
这说明什么?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汉军大军离此不远了!
齐正望着渐近的济水,以及他们今晨来时通过的浮桥,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暮色四合,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一阵夏风吹来,抚过乞活军斥候年轻的脸,还带着点滚烫,浮桥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回到济水南岸,齐正以及身后的几名斥候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斥候听着好像只是打探传递消息,一般不参与正面大战。
但现实中,斥候往往面临的境遇更加危险,需要孤军深入敌境。
在陌生的荒野、密林或山隘间潜行,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同时还要防止被敌军的斥候围堵,一旦陷入这种困境,又没有援军接应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手中的刀、弓杀出一条血路。
若杀不出去,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死亡。
而更残酷的是,斥候带回的情报往往决定着一场战役的胜败,甚至千万人的生死。
这就要求他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辨别真伪,判断敌军动向。
稍有误判,便可能导致己方大军陷入埋伏,甚至全军覆没。
因而,斥候不仅需要过人的胆识和身手,更要有冷静的判断力和极强的求生意志。
他们或许不会在正面战场上冲锋陷阵,但每一次侦察,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两军交手也往往从双方斥候之间的较量开始的。
齐正自小就有一颗敢于挑战的心。
又过了不到一刻时间,他能看见其他斥候也在往祝阿大营赶去。
他们整个大军在虎帅的率领下也从历城移驻到了祝阿及其附近。
……
王斗拿着收集、整理后的情报急匆匆往陈烈军大帐走去。
自去岁大战受伤后,他已休养了小一年时间,到现在也好了七八成。虽未痊愈,但不影响平常骑马和处理军务。
像马上厮杀这种激烈“运动”,他现在还是尽量避免。
中军帐外,田二身披铁铠,手中杵着一把大铁戟,双目圆睁,炯炯有神,好似一尊铁塔。
两人都是老熟人了。王斗自然清楚田二的秉性。
“田司马,还望通禀虎帅,斗有重要情报。”王斗含笑拱拱手说道。
田二同样抱拳:“虎帅有吩咐,王营将来,可直接入帐,不必通禀。”
“多谢!”王斗也不客气,抬足便往帐内走去。
陈烈此时正伏案处理着军政事务。
目前地盘大了,伴随着的是需要处理的事物也越多了。
一开始就意识到他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政务、军务上,不是重要的事情他都交由孙松、阎勃等人处理。
饶是如此,他每日依旧不得闲,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同样杂多。
看来是需要建立一套协助他处理事务的班子了!
陈烈正低声喃喃,王斗撩开了帷幕走了进来。
他见王斗神色肃然,便知有重要情报,于是他立刻将手中的毛笔放下。
旋即起身,“伯升?”
王斗赶紧营礼回道:“虎帅,汉军前锋距我祝阿已不足五十里了。”
“济水南岸可曾发现汉军?”陈烈抬头看了一眼帐中所挂的與图。
“未曾发现。”王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至少是五十里内没有发现。”
陈烈点点头。
这样一来,汉军还是沿着济水北岸而进。
“伯升,你怎么看?”陈烈怀着些许期待。
有了上一次经历,王斗行时愈发谨慎,思考了一阵后,才回道:“虎帅,末将以为,皇甫嵩之目的在于漯阴。”
“为何?”陈烈啄了一口解热的汤水,问道。
王斗沉声道:
“虎帅,我是这样想的,汉军若要攻我祝阿,再怎么说也要派一支偏师沿济水南岸进军,不然我军完全可以布防于济水。”
“这样一来,反而对其不利,若我是皇甫嵩都不会如此进军。”
“所以,皇甫嵩的目的便不是向我祝阿来的。我猜测,皇甫嵩是想凭借济水之险,分一部兵马牵制住我祝阿、历城的主力。然后用另一部兵马攻我漯阴。”
“漯阴一旦被其攻取后,皇甫嵩便可再围我高唐。”
“我军若不想失去高唐这一个大河要塞,则必定要出兵救援。若真到这时,主动权就在汉军手中了。”
陈烈闻之,为之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伯升,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正是。”王斗见陈烈面有疑色,“虎帅,可是末将说错了?”
“呵呵~”陈烈突然轻声笑出,捋了捋留起的须髯,道:“我自不是这意思。反而是伯升能如此考虑问题,我心甚慰啊!”